亚修斯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滑腻地钻进频道，直接作用于程渊的意识，“养了你这么多年，给了你无上的权力和荣耀，最后……你竟然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调转枪口对准你的主人？”

他再次狠狠按下那个按钮，更加强烈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涌向程渊。

“服从指令。”

林衍好似在和程渊做着同一个梦。

他看见程渊在无边的梦境里坠落，坠落。无影灯，手术台。医疗舱很大，里面的药液淹没头顶，沉在里面仿佛溺水。

小小的程渊心跳如鼓，视野在紧张下开始模糊不清。

神经接驳，特内拉遗产之花里最美丽的一朵。

“疼痛会很短暂，随即你会坠入梦中，和机甲共舞。”一个有着一头栗色长发的女人吻了吻躺在手术台上的少年，轻声安慰她。

“机甲是个大家伙，你和它沟通好了，他就会帮你修好一些身体里的线路。”女人考虑了一下，选择了少年最能听懂的描述，“还记得给你讲过的故事吗？在冒险成功后，空心的铁皮人就会拥有一颗美丽的心。”

“要记得，人生里所有的温暖，要活着醒来才能够体验。”

“老师，我会记得的。”程渊的四肢被拘束带捆住，对她说，“从噩梦里醒来以后，我就可以看见真正的您了吗？”

“那当然！”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我还会带小衍来看你呢！”

“那个孩子……一定也很想见见你！”

程渊在培养液里露出一个微笑。

“的确，我现在很想见见他。”

林衍伸出手，手指抚上幻境里程渊冰凉的手背。

静止的机甲里，林衍短暂地在幻觉中与他想要见的人相遇。

昆古尼斯号发出持续的嗡鸣，林衍的机甲也同时与它共鸣起来——它们的精神网络奇异地联通，做上了同一个梦。

“队长！！”

频道里，先锋军各部的惊呼和怒吼瞬间炸开。

“他在故意承受冲击！”楚惟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惊骇，“他是在用自己的意识硬抗钢印指令！他想……他想彻底激发钢印的反噬，利用自己的天赋驾驭它，就像驾驭一台凶暴的机甲。”

阿尔勒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目眦欲裂，“又是这样……这太危险了！”

玛兰妲死死咬着嘴唇，她明白了：“不全是。他要用自己的失控吸引公爵全部的注意力，给——”

给谁？答案呼之欲出。

高台上，亚修斯看着昆古尼斯号濒临失控的模样，好似一只猛兽在挣脱镣铐。

他的心底浮起一层快意，却迅速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取代。

程渊的痛苦太真实，那意识被撕裂的波动做不了假，但……

就在这时，频道里，程渊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还带着轻笑：

“我教过你的，试试看？”

他像是忍受不了痛苦一般轻轻吸着气，但目光是温柔的。

亚修斯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程渊不是在思想钢印的作用下陷入被动，他是主动将自己暴露在扫描和指令冲击的最核心，他在用自己作为诱饵和坐标。

他反利用了思想钢印，定位到了自己发送指令的核心。

亚修斯猛地站起身，想要切断指令冲击。

但，已经太迟了。

“轰隆——”

指挥塔那号称能抵御歼星炮轰击的、坚不可摧的合金穹顶，在亚修斯头顶正上方，如同纸糊般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瞬间撕裂。

是一柄骑士剑。它划开了一切面前的阻碍，将保护罩层层击碎。

一道深灰色的机甲身影，如同撕裂天幕的复仇之隼，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罡风，以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悍然贯入。

林衍站在灰尘与烟雾之中，那双眼睛是清明的。

他的梦境之中一切都在视野里漂浮，但有一只手穿过迷雾，牢牢抓住了他冰凉的手。

“往前看，别回头，别害怕。”那个声音说。

“好。”林衍弯了一下唇角，像是极为听话的孩子，露出一个纯然信任的表情。

机甲双瞳爆射出骇人的红光，巨大的合金手臂在突入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带着积压已久的暴怒，狠狠一拳砸向亚修斯公爵所在的高台。

“砰！！！”

震耳欲聋的爆响席卷了整个指挥塔核心，能量护盾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夸张地在巨力下破碎，奢华的座椅被直接轰成了漫天飞舞的金属碎片。

它击碎了王座上红色按钮联通的装置——那颗涌动着精神污染的核心阀门。

机甲遮蔽了公爵的视野。亚修斯公爵那张写满惊骇和难以置信的脸，在无数碎片和狂暴能量的映衬下，瞬间被彻底淹没、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