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自己躺在医疗舱里，生命垂危时，楚惟疲惫而绝望的脸。

“队长，昆古尼斯号的‘阀门’理论上，只有你和林衍的精神阈值能达到要求。”

“但阀门是一次性的……你懂我意思吗？”

他看到了自己当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那就选择我。”

不是为了帝国，不是为了责任，甚至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林衍。只是为了他罢了。

如果这个“阀门”必须存在，如果必须有人牺牲，那么只能是他自己。

“我活着……”程渊在精神的梦境里，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活着，不就是为了让别人，不用去死吗？”

所有的迷雾瞬间散去。

轰——

记忆的闸门被彻底冲垮，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责任、算计、痛苦……

剧烈的头痛如同钢针一扎而穿，让程渊几乎在驾驶座上蜷缩起来。但他咬紧牙关，猛地睁开了眼。

一个念头瞬间成型，无比清晰：

他必须留在这里，留在昆古尼斯号的核心里。

他熟悉这台机甲，熟悉精神网络的运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利用它进行防御，如何利用它作为陷阱。他是最合适的人，是唯一能确保，在万不得已时，能亲手将它导向无害化自毁的人。

他调整着链接深度，将自己的意识更深地嵌入昆古尼斯号，切断外部所有可能的物理入侵和远程操控通道。

就在他意念驱动的刹那——

嗡！！！

一股强大、冰冷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巨手，蛮横地插入了他的神经链接，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操作进程。

带着绝对禁锢意志的精神力场如同无形的铁笼，瞬间笼罩了整个驾驶舱。

程渊猛地睁开眼，锐利的寒光在眸中乍现。

“小衍……”程渊抬起上半身，眯起眼笑，带着很怀念的语气问候着：

“你现在长成这么靠谱的样子，我都不敢认了。”

“少来这套。”林衍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势和压抑的怒火。

“哥哥，你的生命体征在下降。”

“你想做什么？”

第89章 暗潮

林衍用右手抓住铁架边缘, 身体向外倾斜，朝巨大的培养舱伸出另一只手。

昆古尼斯号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严重，武器保密等级也高, 不得不被放在基地里秘密修复。培养液有稳定机甲内部环境的作用, 而分离型自适应重力支架能束缚它的行动。

“哥哥, 到我身边来。”他深深地望着深水以下的那点黑影，手势有邀请的意味。

程渊没说话, 昆古尼斯号的指示灯却应声亮了几下, 似乎有了脱离驾驶员掌控，缴械投降的意思。

得了, 陈年旧账还没还清，唯一捏在手里的机甲也要叛变。

程渊额头上青筋跳了一下，强势镇压了昆古尼斯号的“二心”，纯良地对林衍勾出一个微笑, “不用, 我自己来就好。”

先锋军指挥官的五官长得其实很精致, 但眉眼间阴霾常年不散, 又曾身居高位好多年，大概也没人敢当面说他长的好看。此刻他掀开机甲的面罩, 深水里的苍白面庞在林衍眼中摇晃。

像神话里危险的海妖。

程渊仰起头面对林衍, 面容从未如此沉静温和。但他表面寒暄，实则持续不断地尝试着挣脱林衍预先布置好的安全措施, 动作也同样利落。

暗度陈仓。

“哥哥, 你都想起来了吗？”林衍的眼神明显闪了一下。

他期待又带些恐惧, 狂喜显而易见，笑容却不及眼底。

程渊不着痕迹地抹去了自己心底那点小小的负罪感，心一横, 接着专心解昆古尼斯号身上的扣。

事情不做完，想什么弯弯绕绕的儿女私情都是白搭。

但林衍那边……他早就不吃自家哥哥这一套了，眼看招降不成，也不寄希望于软磨硬泡，直接手动扳下了控制闸，强行暂停了昆古尼斯号的自毁进程。

程渊似笑非笑，似乎是早有预料林衍会来这么一手。

机甲的进程本来已经停止，屏幕上的进度条却在他的控制下，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一点。

“不。其实没怎么想起来，但足够了。”程渊说着，像是为了迎合他这句话，昆古尼斯号的关键节点持续传来高强度缆线崩断的声响——林衍设置的安全装置全被摧毁了。

不仅如此，进度条也有要复苏的态势，摇摇晃晃着走了好几个百分点。

得，演都不演了。林衍冷笑一声，没想出该用什么样的话讽刺他。

虽然态度上对自家哥哥很是生气无语，但他并未让愤怒冲昏头脑。栗发的青年轻轻闭了闭眼睛，一股同样强横的精神力波动自林衍周身爆发，狠狠撞向程渊构筑的禁锢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