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林是被大家怂恿来问林衍意愿的，此刻那些人正躲在不远处看这边的状态，一个个期待地恨不得当场祈祷。

这可是作战系之王，长期霸榜第一远远甩开第二一大截的断层第一，平民之光！多少身份低微家境贫寒的军校生努力的目标标杆！

但林衍毫无觉察，只是专注低头看着自己的个人终端，敷衍地回了一句：“嗯，你们去吧。”

意思就是你们一起玩就好，不用带上我。

斯特林瞪眼：“第一怎么能不参加？求你了哥，露个脸就行——”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首席不知道为什么，又从领导席下来了，很感兴趣地站进学生堆里发问：“什么庆功宴？”

斯特林：“呃......”

程渊军装整肃，双手抱臂站在人群之中。顿时以他半径二十米之内迅速消音，连鸟叫声都哑火了。

“不巧，你们院的冠军我要暂时借走了。”程渊微弯下腰，拽住林衍的终端腕带，“借三天，比赛前还你们。”

整个院上下鸦雀无声，目送功臣当场被大军阀拽走，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阻止。

“那个......”林衍的感官被那只冰凉的手占满，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晚上本来打算要研究个人终端里藏的资料。

他偷偷抬头看着程渊的背影，艰难开口：“哥，有什么事很急吗？那个其实我今晚不回——”

程渊右手利落地一挥，像打断副官汇报一般干脆，林衍顿时收声，大气也不敢出。

他拽着林衍左拐右拐，一直拐到了没人的星际站台边上，确认了没有旁人，拿出了一份请柬：“贵族们今晚邀请我去晚宴，地点在晚风沙滩旁边的帆船酒店。”

“刚好碰上先锋军核心成员都在红枫星，现在我身边缺个副官，你要不要跟着来？就当是度假了。”

林衍张了一下嘴，没发出声音：“......贵族们想拉拢你的关系而已，为什么想叫上我？”

这话说出来其实很不对味，有很大的埋怨意思在里面。但林衍迟钝又有些神经大条，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似乎是另一个意思，语气不对。

程渊不让他偏开眼，直直地注视着林衍的脸：“果然你是生气了？可我没做错些什么啊？”

“倒是你，三天两头不着家，开会走神，还有什么？”

程渊反手拧住林衍的下颌，力度不重，但刚好让人难以挣脱。

“你状态很不好，需要调整一下。”

林衍瞪着眼睛，看看他哥的脸，又看看那张精致的请柬，一时间大为光火。

“哥你不用管我。”林衍深吸了一口气，让语气不显得过于激烈，“走神是因为比赛太紧张了，我会调整好心态的。”

只能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解释，更深层次的担忧和恐惧，起码现在还是不敢说出口。

说出口的话，会变成负担和隔阂。

林衍看着那双眼睛，鼓足的勇气和冲动在开口的那一瞬还是消散了。

联盟与帝国的关系如履薄冰，一想到你会再次剑指我的胸膛，我就心痛得难以呼吸。

我害怕。我害怕你不站在我身边，所以我想在一切尚可挽回的时候抽身。

对面的人无知无觉，但有时毫无觉察才是最尖锐的诘问。

林衍看了程渊一眼，仿佛一瞬间找回了上一世的感觉。

虽然皮囊仍然年轻稚嫩，灵魂却不再和这具多愁善感的原身接触不良。林衍用归属于联盟，归属于信仰的眼神凝视着眼前的人，似乎想把他笼罩住，再也不许别人觊觎。

他对自己说，你不能就这样依赖他一辈子。

红枫星、第二星系、联盟……一切重要的东西都需要自己去争取、去保护，它们在呼唤着你回归。

“哥，联赛结束，如果我拿到了直升资格，我想去第二星系自卫军。”林衍开口，声音稳定了下来，“那里是我的故乡。”

他没提副官，也没提先锋军。程渊没有觉得意外。

两人之间微妙的缄口不语此时已被撕下了伪装，一切身份与假面都摊开在天空下。沉默了没多久，程渊挑眉笑了一下，面容里有一丝了然的轻松。

“不就是想去第二星系吗？还以为我会阻止你不成？”

程渊倚在栏杆边，铁黑的军装领口一路扣到脖颈，头发有点微微长了，垂在脖颈两侧，显得很安静而养眼——如果忽略他那副从不卸下心防的温和假面。

“那我等会就先走了，明天见，未来的第二星系军士阁下。”程渊一扬手，从容地转身走了。

林衍看着他的背影从视野里消失，心底漫出如潮水般的叹息。

“只是暂时的。”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喃喃道：“等联盟正式建立，我会把你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