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指挥官今天也在护短[星际],番外(80)
而程渊……他下驾驶舱的动作很凝滞,像一百年没出过棺材的清朝老僵尸。
他苍白的手指搭在金属框上,略一用力就泛出缺血的颜色——没站起来。
“劳驾让让!”玛兰妲山呼海啸地带着另一堆数量可观的医疗机器人冲了过来,把程渊当场捞了起来。
“怎么了——”林衍刚捡回自己的声线,艰涩地开口,马上又戛然而止了。
因为他看到程渊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毫无知觉地倚靠在机械臂之间。
他的脸埋在医疗机器人的面板上,电子屏幕承接着他的无言,却逐渐晕开一滩血迹。
连玛兰妲看了都不笑了,冷下脸去拨通讯:“接楚惟!紧急送队长去他实验室!”
“我也要去。”林衍说。
玛兰妲转过头,有点为难地看着他。
“拜托您,将军。”林衍咬紧嘴唇,他从来没有像这样低声下气地祈求过,“我想一起去,他是我哥哥。”
“……别告诉他。”
“好。”
从战场到医疗中心,再发电报紧急送去研究所,原来一路上这么远,要发这么多封函件才准通行。
林衍握着程渊冰凉的手,苦涩地提了提嘴角。
在战斗时第一反应就是亲自上场掌控全局,而不只是满足于当一个坐镇后方的首脑。
因为过于自信,过于刚愎自用。
但程渊从未承认,人不同于机甲,随时就可能死去。像现在这样。
林衍终于意识到,他的哥哥在那副倨傲又恶劣的皮囊下,藏着一套多么凶恶的三观和战斗守则。
“太傲慢了。”林衍咬牙切齿地、无声地喃喃,“怎么能这样?”
“无论是审判还是宽恕,走的路是大道通途还是无间地狱……”
“原本都应该是我亲自为你决定的,哥哥。”
……
机械运作的声音听起来平缓而富有规律,意识里只有这一种声音存在的话,思想也会放松下去,专注而散漫地跟着它发呆和做梦。
程渊梦见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闭着眼在沙发上小睡,那时候林衍还是个普通的学生,每天下了课就挤在自己身边打掌机游戏,而自己偶尔会在这样安静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地休息一会。
诺玛曾经认真地跟他分析过,那时自己的睡眠质量是历史最佳,原因未知。
但……也许跟触手可及的,那个少年的存在感有关。
程渊心神一荡,呼吸频率和检测仪的曲线同步波动了一下。
记忆归拢,不再是泛黄的回忆,而是穿越数年时光,抵达不久前的并肩战斗——
程渊眼皮微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病房整洁干净,仪器上印的是先锋军基地的标志。
“居然回来了。”程渊有些惊讶,心底思衬道,“亚修斯发什么疯,这次这么慷慨,直接批准我暂离首都星?”
终端震动了两声,诺玛幽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队长,很高兴能看到您还活着。”
战术人工智能怎么会有谴责的语气?程渊假装没听懂,若无其事地偏开头去,假装天花板上有引人注目的东西。
冰冷的指尖突然覆上一层温暖的体温。程渊愕然地眨了眨眼,只见床头的人晃动了一下,将脸靠了过来。
“哥哥,你总算是醒了。”
最不详的预感成真了。程渊将眼神彻底放空,假装耳聋。
战场里能上天入地的上将此刻彻底哑了火,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少年。
程渊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行为悲从中来,索性眼不见为净,专心营造起高冷人设来。
谁知外头人都吃的这套,在家里一点也不管用,林衍无视了他的沉默,盯着程渊的侧脸,专心地为他搓起手指来。
程渊有一个小毛病,就是起床的时候容易低血压,动作急了容易头晕眼花。
这是个麻烦的毛病,需要细心才能调理,才能稍微养好些,但这富贵病家门不幸,生在这样一块混不吝的钢板身上,直接被患者本人彻底无视,任由其自然生长。
医疗舱不会说谎,忠实地为林衍呈现了他哥哥此刻的生理数值:“血压较低,体温较低,请问患者是否不适?是否需要额外医疗措施?”
“不。”程渊下意识拒绝。
林衍居高临下地盯着程渊的脸。他的性子一向随和,眼角老带着微微的笑意,但不高兴的时候稍微沉下脸色,面上的温和一扫而空,眉眼间竟然自带一股阴沉感,温柔的少年气褪得一干二净,锋芒毕露。
他就这样盯着程渊,不说话,慢条斯理地握住程渊的双手,自指尖一路按揉到掌心。
长期在太空滞留的人,接触不到光照,皮肤通常都是白而透明的,像早春湖面照得透的冰层,似乎稍微用点力气,就能在上面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