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红枫星通常会人工降下一场雨，好洗去城市一天运转留下的污垢。程渊站在苍白的月色里，仿佛身影被细密锋利的雨丝切割，就此碎裂、分解在冰冷的地板上。

“队长，大公阁下在等您了。”人工智能安静地在个人终端的屏幕上显示着文字：“今夜启程，预计一小时后到达第一星系边缘，与迎接您的议员们会合。”

程渊默立了一会，将身体拉满紧绷成一张满月里蓄势待发的弓。

“我们走吧。”他的声音微不可闻，还泛着一点苦涩的自嘲，“这次走了，不知道他又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您可以提前想好道歉的文本，准备好回家要带的礼物。”人工智能将建议忠实地打在屏幕上，“据我的数据库统计，林衍先生对您的信任与依赖非常深厚，您可以在这次离开后，仔细想好如何修补他对您的感情。”

“说不定回不来了，也就不必再考虑这种问题了。”程渊笑了笑，俯身凝视着林衍沉睡的脸。

“这么认真又天资聪颖的孩子，就别跟着我蹚浑水了吧。”

程渊伸手，似乎想摸摸让他从未如此留恋过的温度，旋即便回过神来，将冰凉的手指缩了回来。

“要是回不来，也挺好的。”程渊硬着心肠想，“我要是嘎嘣一下早点死了，他伤心一时，过后忘了也好。”

他捡起搁在客厅的军装外套，越过餐桌上覆着保鲜膜的生日蛋糕，上面的蜡烛已经没电熄火，蛋糕面上奶油画的“祝哥哥生日快乐”被挖去了个角，“乐”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顺手切了，留下一块黑色的空洞。

程渊没什么留恋地收回了目光，裹着漆黑的军装走进了无边的夜色。

雨越下越大，金属门在大雨的声音里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林衍睁开了眼。

“又在搞什么鬼，哥哥？”他一字一顿地问着，似乎是对着空气质问着什么，“什么‘也许回不来’？”

居然……还当我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孩子吗？

第41章 病毒

“怎么了, 上将？”议员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问，“是迎接时的礼节哪里不够让您满意吗？”

程渊将眼神收回：“不。”

先锋军的上将孤身前来汇报大案，他穿着一身漆黑军装, 战术手套一丝不苟地搁在军服外套里。

那枚作为战利品的芯片早已从他的军服口袋里取出, 在特地制造的密封空间里静悄悄地旋转着, 等候着接受研究中心的审查。

“队长，指挥塔已经很近了。”诺玛在耳麦里说, “这次您是一个人来的, 我有点担心。”

“没事。”程渊在心里说，连着试听端口的时候, 他连声音都不用出，能轻易和战术智能沟通，“要不了多久，只是汇报罢了, 不会和亚修斯独处。”

“最难办的是别的。”程渊揉了揉眉心, “如果他还愿意让我干活还好, 就怕他不让。”

“脏活累活不会凭空消失, 那么如果一下子不见了，它会到哪儿去呢？”

诺玛说：“您在担心纪将军, 还是林衍先生？”

“都有吧。小衍现在在我身边, 我不是很担心。”程渊叹了口气，“纪叔已经很久没给我消息了, 上次接到消息还是从域外来的联络。”

程渊有些心事重重地望向窗外, 此刻指挥舰正在星际轨道上行驶着, 缓缓穿过首都星大气层的蓝紫色电离层。

他摩挲了一下指尖，迅速恢复了状态，在旁人眼里看来, 这个身居高位的上将只是在寡言之上，再叠了一层不近人情而已。

他就这样保持着滴水不漏的姿态，将带来的资料尽数递到了指挥塔，递到了目前坐在最高位置上的那个人面前。

“好，非常好。”全息影像里的男人斜倚在鎏金座椅上，白孔雀尾羽装饰的权杖随意点地，“不过我最感兴趣的不是这枚芯片，而是这枚芯片里的东西。”

程渊瞳孔微缩，沉默地看着他当场将芯片放在解码槽中，将那些海量的数据展示在屏幕上。

战术人工智能无声调出加密文件，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在众人的视野里滚动，无人敢在这份沉默下出声。

“虽然这份名单证明有很多同僚背离了我们的帝国，但我还是很欣慰。”亚修斯将手撑在控制台上，“因为他们除了利益，别无他求。”

程渊的手指收紧，人工智能将名单上的名字按照一些规律排布、标红放大，空气似乎也随着这些筛选渐渐减少，气氛紧张起来。

“清扫工作就交给年轻人吧。”公爵的白手套拂过全息屏，林衍的电子签名突然在任务书末尾浮现，“听说林衍中校跟在上将身边虽然才半年，却学了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