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一年说爱你,番外(37)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剧本,完美上演。
许晨坐在人群里,穿着一样的学士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略带落寞和释然的微笑。
一个标准的女二号在见证主角圆满时应有的表情。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她的面部肌肉,勾勒出这个弧度。
她不再反抗,只是冷眼旁观着自已这副躯壳的表演。
当陈翊严和周沁茹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终于并肩站在一起,默认了恋情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许晨也跟着鼓掌,一下,一下,机械而麻木。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被设定好的抽痛,但很快就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麻木所取代。
那痛楚是程序性的,而麻木,才是她真实的荒芜。
温纾菡紧紧握着她的手,担忧地看着她。
许晨转过头,对她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能有什么事呢?
只是一个角色终于演完了她所有的戏份而已。
毕业离校的前一天,许晨接到了陈翊严的电话。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份冷静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晨,我和沁茹明天早上的飞机。这几年,谢谢你的……帮助。以后,好好生活。”
帮助。
谢谢你的帮助。
好轻巧的一句话。轻巧地概括了她那被设定好的、可笑又可悲的整个青春。
许晨拿着手机,站在宿舍窗边,看着楼下拉着行李、互相道别的同学们。阳光很好,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和离别应有的淡淡愁绪。
多么“正常”的世界。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电话那头的陈翊严似乎以为信号不好,准备挂断。
她才终于开口,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念一句与己无关的台词。
“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没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拉黑了陈翊严所有的联系方式。
这个动作,并非出于怨恨,而是一种彻底的、仪式性的告别。告别那个被操控的角色,告别那段虚假的执念。
尽管,她依旧被困在这个角色里。
毕业,离校,找工作。流程顺畅得如同流水线。
她凭借出色的画技,成为了一名自由插画师。
她租了一个不大的公寓,有一面很大的窗户,可以看到城市灰蒙蒙的天空。
生活仿佛真的恢复了“正常”。
温纾菡留在了大学所在的城市,常常来看她。
她绝口不再提“小说”、“设定”这些词,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真相揭露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她只是陪她吃饭,聊天,努力把她往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拉。
她知道温纾菡担心她,但她无法解释。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清醒,是无法与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人分享的。
她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
她的世界,从夏铎消失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许晨配合着,吃饭,微笑,回应。
但她知道,有一部分真实的自己,已经永远死在了那个海洋馆的下午,随着那道白光一起消失了。
她开始画画。画很多很多的画。
她画浩瀚的星空,星空下却有一个冰冷的、写着“ERROR”的弹窗。
她画汹涌的蓝色大海,海里漂浮着破碎的代码和数据流。
她画精致的玩偶,玩偶的身上缠绕着无数无形的丝线,线的尽头消失在虚空之外。
她画一个女孩,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缸里,外面是熙攘的人群,却没有人听见她的敲击。
最多的是画他。
画那个笑容灿烂、眼里有光的爱笑男生。
画他在雨里奔跑的背影。画他低头讲题时专注的侧脸。画他在水母宫幽蓝光线下,欲言又止的眼神。画他被吸入那片扭曲白光时,最后的口型……
每一笔,都蘸着刻骨的思念和绝望。
她把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痛苦、爱恋、恐惧和挣扎,都倾注在了画板上。
那些画,色彩时而浓烈奔放,时而灰暗压抑,充满了超现实的隐喻和一种令人心碎的孤独感。
它们堆满了她小小的房间,像是她为自己筑起的无人能懂的坟墓。
偶尔,她会想起夏铎最后那句微弱的话。
“顺着……你的……心意……活……”
她的心意是什么?
她的心意,早已随着他,一起死在了那个虚假的夏天。
如今活着的,只是一具遵循设定、等待剧情完结的空壳。
她依旧戴着那块小黑石,贴身的冰凉成了她与那个消失的人唯一的连接。
生活像一潭死水。
她按部就班地履行着“许晨”这个角色的社会功能,内心却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