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系又惹哭异端了(136)
冯杰问,爸爸妈妈你们不吃吗?
两个人摇摇头,只是说,不饿,我们等会儿回家吃。
小小的冯杰不明白,大人都这么厉害吗?可以一整天不吃东西也不饿吗?
后来他为数不多的生活费被抢走,饿了一天没吃饭,一个人缩在厕所里哭的时候才明白。
不是不饿。
只是比起其他,挨饿的痛苦显得小了很多。
父亲出事,是在他刚入学那天。
他晕晕乎乎地进入教室,迷迷糊糊听着老师讲话,屁股都还没坐热,就有人来叫他。
说他家里出了事,让他赶紧回去一趟。
那一年他六岁,经历了第一次亲人去世。
妈妈的骨灰被带回来,买不起墓地,就放在家里。
而爸爸的右手臂不见了。
很久以后冯杰才知道,自己被带去小学报名的时候,父母已经失业三个月。
工资拖欠要不回来,冯杰上学,开销更大,没有收入,家里揭不开锅。
他们要省钱,也要找新的赚钱法子。
人在极度缺钱的情况下,对于风险往往会存在侥幸心理。
冯杰父母接了没人干的活儿,因为没人干,所以才轮得到他们。
本来想着干一个月,攒点钱,就赶紧换个安全些的。
可是还没到一个月,就出了意外。
山体崩塌来得猝不及防,冯杰的母亲被压在废墟之下,当场毙命,父亲的右手臂被山石压断。
冯杰浑浑噩噩地听完,又浑浑噩噩地回到学校。
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对周围世界都产生了不真实的感觉。
爷爷奶奶只是告诉他,放心上学,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但是冯杰没有等到他们口中的办法。
他等到的,是开始酗酒打人、脾气愈发暴躁的父亲,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是周围人逐渐异样的目光。
和越传越离谱的谣言。
冯杰的家庭条件不知从哪里传了开来,起先只是嘲弄和孤立,后来,他开始遭受诬陷。
做错事的孩子需要哪一个背锅的人,没有人撑腰的冯杰再合适不过。
他成了小偷、老鼠屎、晦气的扫把星,尽管被扣上这些帽子的时候,他只有七岁。
那天从镇上回家的时候,冯杰最后看了那个孙悟空气球一眼。
他没有买到孙悟空,当时他想,没关系的,反正自己以后会成为孙悟空一样的大英雄,现在买不到也无所谓。
可后来,冯杰渐渐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是齐天大圣。或者说,世界上根本没有齐天大圣。
他保护不了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当撒谎的人数足够多,欺诈就变成了事实。
渐渐的,没有人相信他是一个好孩子,包括他的家人。
甚至包括他自己。
“祂”选中冯杰是在他十八岁的时候。
他长大了,成了小时候觉得很厉害的成年人。
只是他没有成为齐天大圣,也没有去保护受欺负的人。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拿着刀,在一节地铁上杀了很多人。
鲜血将他整个人染得可怖,他将刀尖捅进皮肉再拔出,在尖叫声中,将这个动作机械地重复了很多遍。
那是他患上躁狂症的第八年。
他在梦中听到“祂”的神谕,便带着刀子,在“”祂所说的时间点,去了“祂”所说的地铁车厢。
按照“祂”的指令,开始挥舞刀具。
这种没有意义的杀人,甚至都和复仇无关。
血液飞溅中,他似乎得到了快感,又似乎被更大的空虚淹没。
最后他又听到了“祂”的声音。
于是他按照指令,将最后一刀,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吊脚人,是一种极为痛苦的形象。
所作的一切努力,都可脑补付诸东流。
所想达到的一切目标,都可能事与愿违。
刀尖划破了太多人的皮肉。
所以他的赎罪,从刀尖割破自己的皮肉开始。
直至鲜血横流,直至血肉模糊。
痛苦混杂绝望,最后汇聚成深深的疑惑。
到底什么算欺诈?什么算真实?
……
此时,小小的冯杰只有七岁。
没有患上躁狂症,没有被“祂”选中,也没有举起屠刀,手染鲜血。
他只是一个,不明白,为什么骗人的是别人,倒头所有人却说是他在撒谎,是他不肯认错呢。
算上在【七宗罪】里待的这六年,夏殊异见到吊脚人,确实是在十七年后。
共情到的记忆其实并不完全,但是足够了解一个人心底的执念。
夏殊异牵着小男孩的手走进校园,冯杰整个人都是懵的,大脑宕机到一片空白。
此时放学有一段时间了,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三人靠近校门,保安立刻注意到,想要出来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