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妻(162)
裴荃来不及伤感,忙跟了上去。
家主有令,这二人见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应都要记下,向他禀报的。
进到屋内,眼看着人直进了那内室,裴荃忙加紧了步子,牢牢跟在身后。
“沈易?”
逼仄又阴暗的内室,仅有一扇小窗,这个时辰早不见了光,若不燃上几根烛火,是瞧不分明的。
冲鼻的药味混杂在这个闷热的内室,颜霁忽然顿住了步子,她转身走向了那扇小窗,身后的绿云见状,忙上前一步,支起了窗户。
颜霁向内走去,只见那榻上躺着个极度瘦削的人,无声无息一般,唯有那双熟悉的眼睛,在漆黑的内室中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沈易!”
颜霁走到了那张床榻前,她终于发现了他身上的那层中衣,下面掩着的尽是鞭子留下的伤痕,她伸出了那双颤着的手,却不知如何去抚摸他的伤口。
她怕自己会碰疼他。
“晚娘?”
“是我……是我……”
颜霁的眼泪在他开口的瞬间就涌了出来,她噙着泪偏过了头,不敢让他看见。
“你们先退下罢。”
绿云同叩香自是退出了内室,可裴荃仍是牢牢站定,似是对颜霁的话恍若未闻。
“出去!”
“娘子,家主之令,况有仆下在,沈先生有个万一,也好——”“站到门口去,少在这儿用他压我!”
颜霁不想她和沈易说几句话,都要被人盯着,这让她觉得喘不上气来,她更不想把自己说话的力气浪费在这些无用之处,她的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
顶着颜霁的怒视,裴荃不得已往后退了两步,也并未站到那门边,只是离两人稍远了些。
“晚娘。”
颜霁忙拭去了面上的泪,“怎么了?你是不是难受?”
沈易摇摇头,面上露出了笑,“别再为我这般了,放你跟他走,是我最后悔的事了,我或许撑不了太久——”“沈易!你别这么说,我只有你了!”
“我阿娘已经走了……”
“我只有你了,你得活下去,还有沈阿父,他也在等着你回去。”
颜霁咬着唇,极力控制着湿润的眼睛,她拽住了沈易的手,瞬间就触碰到了上面刚结的痂,她悄悄眨了眨眼,泪水落在他的手背上,她背着身子写了三个字。
琉璃寺。
怕他不明白,颜霁特意避过身去,又写了一次。
“沈易,别忘了,到时你回去了,替我去我阿娘坟上多上几炷香,多烧些元宝。”
屋内昏暗,裴荃看不清里面的动作,但这声音他是能听见的。
沈易看到了颜霁的古怪,他看懂了她写的字,朝她眨了眨眼,又问,“丈母……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走前,特意将娄氏接到家中,又特意和阿父交代过的,一定要照顾好丈母的,晚娘最放心不下她了。
“到今天,有二十天了。”
颜霁不想再提,沈易自然也看到了她的悲伤,他同样看到了她发间的那根簪子,还有她脖颈间的绸布。
“疼吗?”
颜霁愣了下,看到他的目光便反应了过来,笑了下,“没事,快好了。”
“你呢?伤到筋骨了吗?”
“没,都是些皮外伤,”沈易抬起了胳膊给她看,“你瞧,还好着呢!”
颜霁没有戳破他,如果他没有问题,为什么不坐起来和自己说话,为什么动也不动,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的躺着?
“这里的饭你能吃得惯吗?”
颜霁不敢问太多,她甚至不知道沈易现在这种状况,谁喂他吃饭?谁给他敷药?这屋子里又热的厉害,他怎么生活?
“吃得惯。”
相比于在地牢里,已经好很多了。
但这是用她换来的,沈易不想接受,他心底的愧疚和自责就要把他吞噬了。
“晚娘,你走罢。”
沈易忍着身上的疼痛,一笔一划的写给她。
颜霁立刻就摇了头,她自投罗网就是为了救沈易,他必须平安的离开,回到沈阿父身边,继续他原本的生活。
至于她,应该彻底遗忘。
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要你走!”
“沈易,替我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颜霁没告诉他,她要给她阿娘报仇!
她永远都忘不掉那一夜,阿娘倒在她的面前,在她怀里闭上眼的那一瞬间,她忘不了。
第80章
荆州城外,夜色如墨,火光似星星,斗大的冀字旌旗飘飘,裴济持剑立于船前,望着一众战船,数万兵士,雄姿英发。
“诸将听令!”
“在!”
裴济高声唤道,“刘胜听令,速领三千兵马,直奔襄阳地界,切断黄昌接应之兵,以火为号,见旗便是齐巡接应,你二人八千兵马,拦截黄昌败退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