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真的,要不是梨花,族里不定怎么乱呢。
她看着旁边车棚感慨,“别说,三娘做事还真有她阿翁年轻时的狠劲。”
老太太看孙女也恍惚看到了丈夫的身影,外人都知丈夫做货郎起家,却不知他也贩过私盐,有些日子东躲西藏的,没少担惊受怕,后来怕官府查出来才没做的。
说做时毫不犹豫,说不做时亦极其果断。
梨花很像他。
“往后你大伯再是要你做什么事,你甭管他。”老太太现在是越看长子越讨厌,“胳膊肘向外拐的东西,哪天把我惹急了,看我不打死他。”
“阿奶不用担心我。”梨花拉过老太太的手,“都是一家人,你也别跟大伯生气了。”
元家人就在外面,纵使对赵广昌再不满,梨花一个晚辈也不会说长辈的坏话。
这就是名声不是吗?
老太太就不同了,她是赵广昌亲娘,真要打死赵广昌,官府都拿她没辙,她道,“我气什么?这些年,他背着我藏了多少钱心里明白,就元家那些粮,敢说不是他的钱买的?还上头婆婆留的钱...她元家要是有这笔钱会撺掇闺女跟着个大他十几岁的男人?”
老太太不怕元家人听到。
这么多年过去,只要想到两人无媒苟合她就一肚子气。
也就她脾气好,没把元氏休了,这事摊老四媳妇那儿,老四媳妇能拿着扫帚把人撵了。
就这样元氏还觉得自己磋磨她!
想想就窝火。
第60章
老太太还要咒骂几句,外面突然响起唰唰唰的声响,与之而来的还有刺鼻的血腥味。
想到那些遭射杀而亡的人,她惊悚的含起胸,语气忐忑,“外面又怎么了?”
说着,哗的一声,宛若谁端着盆往地上倒水。
梨花掀帘子,元氏娘的声音传来,“那些人清扫地面...”
不知不觉,脚下的泥地成了石板路,路上除了他们,皆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面无表情冲刷地面的盔甲兵。
元氏娘紧紧贴着车壁,声音小小的,“三娘,你得出来瞧瞧。”
前边有树桩围成的栅栏,一群凶神恶煞的人站在栅栏前盯着这边看,元氏娘心里咚咚咚直跳,眼皮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四周顿时寂静如夜,梨花弯腰出去,就见一个左脸有刀疤的士兵举起手里长刀,“过所!”
这儿已经能看到戎州城的城门了,和奎星县城门前睡满了难民的情形不同,这儿城墙高耸,视野辽阔,自有一种州府的巍峨和肃穆。
“来了。”她沉静的应了句,然后跳地。
一站稳,一只绷紧的手臂伸了过来,李解冷静道,“我扶你过去。”
梨花没有拒绝,呈上过所后,隐隐感觉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泰然自若的站着,待士兵将过所还回,这才微微扬手,四平八稳的喊,“过。”
没有人见过这种阵仗,都不敢出声,紧张的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听到梨花喊过,忙低下头迈脚。
道路两侧是弓箭手,牛车经过时,几头牛明显不安,赵广安怕出乱子,紧紧拽着牛绳,到城门口了才敢松手,一松手,掌心全是汗。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脸颊,脖子,后背全是汗,衣服都能拧得出水来。
明明已是夜间,却比晌午那会还热。
赵广安擦擦手心的汗,低头问梨花,“咱们算是过了?”
“嗯。”梨花看向面前的城门,月色清明,照得石雕的’戎州城‘三个字泛着银银白光,她爬上车,吆喝道,“咱进城吧。”
城门开着,不见守城的官差,赵广安伸着脖子往里看了眼,“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毛毛的。”
其他人也有这样的感受,奎星县治安不好,但不会让他们汗毛倒竖,进入这里后,脊背直冒冷汗,赵铁牛心里发憷,“三娘,你说城里不会有什么陷阱等着咱吧?”
“进城再说。”
牛车畅通无阻的驶入正街,街道两侧的铺子清晰起来。
茶楼酒肆皆开着门,有些门前站着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在揽客,笑容灿烂,极其热络,甚至有女子走到车前来,“诸位这么多人可要住店?”
一说话,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给赵铁牛臊红了脸,声音不自觉都变温柔了,“得...得问三娘。”
梨花坐在车里,隔着帘子道,“不住。”
眼下的情况让她不安,即使要住宿,肯定要住在北边,方便日后北上出城。
似是没料到发话的会是小姑娘,女子愣了一下,随即识趣的退了两步,赵铁牛虽觉疑惑,却也不敢耽误正事,赶着车继续前进。
街上热闹,食肆里还有醉客吟诗,鼓掌声不绝于耳,全然不见旱灾下的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