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家共四个孩子,最后看到的只有元氏嫂子怀里的这个,能不让人唏嘘吗?
“三娘,咱们今后怎么办?”
“祸害已出,像往常那样过日子就好。”
“那这事要跟你大伯母说吗?”
“说啊,为什么不说?”
梨花并不怎么在意元氏的心情,因为那段记忆里,她是被卖出去的那个,哪怕苟延残喘的活着,最后恐怕也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所以梨花怎么可能将元氏的想法放在心上?
“那我去说吧。”
梨花毕竟是晚辈,而元氏又不是一个能容人的,处理不好,会遭元氏记恨上的,家和万事兴,他们希望梨花能生活在一个和睦的家里边。
于是,族里人一回去就找元氏说了这事。
“你爹惦记咱的粮食,自认识路,前天主动提出进山谷...你娘出谷那天就中了风,你侄子侄女被那些人糟蹋,死状凄惨,你兄弟怎么死的不知道,你嫂子跟了别人...”
元氏觉得耳朵不够用,赵青山说的她一个都不信。
赵青山也看出来了,“曾大郎和孙大郎他们也去了,你不信就去问他们。”
元氏身形发颤,“我...我爹不是出谷那天也中风了吗?”
当时问赵家拿药来着。
“骗人的。”赵青山说,“估计想试探咱的态度,你娘中风是当天晚上的时,估计看到你侄子侄女...”
剩下的话赵青山没有说完,元氏哪怕没亲眼见过这种事也听说了不少,岭南人在山里挖了个坑就是专门埋孩子尸体的,她扶着额,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不多时,元家的事儿就传遍了整个山谷。
赵家再甩脸色,从没想过坑害亲戚,元家不相信女婿,竟跑去相信外人,能不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吗?
一路上,那些亲戚就没不讨厌赵家的,他们觉得赵家冷血,见死不救,半点不念亲戚关系,然而出了元家这种事后,大家又有不同的看法了。
就说老太太,对儿子帮衬岳家的事可谓深恶痛绝,而且没少骂没少打,可赵广昌送出去的粮食到底没有强行拿回来,包括元家那头牛也没抢。
骂人归骂人,始终还是心善给元家留了一条活路。
平心而论,就赵广昌背地做的那些事,换到其他人家,撕破脸是小,绝对要大打出手的,老太太没给儿子儿媳好脸色,却也没让族里出面干涉...
以梨花的地位,但凡老太太想,梨花不可能没有法子把粮食拿回来。
梨花没有那么做。
这么一想,终究是元家眼皮子浅,没看到老太太的善心。
本以为元氏会一蹶不振,出乎梨花意料的是,第二天她就好了,清早出门碰到梨花还会笑嘻嘻的打招呼,别说梨花诧异,赵文茵更是夸张的探元氏额头,嘟哝,“阿娘,你是不是疯了,跟那种人打招呼做什么?”
尽管她爹说元家这事不怨梨花,可赵文茵就是觉得梨花在背后搞鬼了,外祖他们的房屋倒塌求过梨花,梨花要是同意外祖他们搬到这边来,就不会出谷去了。
她晃元氏胳膊,“阿娘,她害了外祖和舅舅...”
元氏搂过闺女,揉了揉小姑娘的惊细的草帽,声音残着哭过后沙哑,“三娘是个厉害的,听阿娘的话,往后莫跟她对着干了。”
赵文茵气恼的抬起头,“阿娘...”
元氏的手滑到她脸上,“阿娘只有你们了,若你们也没了,阿娘也不活了。”
昨晚,丈夫回来说找到她爹的尸体了,她爹是摔死的,要知道,前天摔进谷的人都是李家那边的人,她爹想帮李家对付赵家,先不说能不能成,她爹下来的头一晚,她侄子侄女遭了毒手,她娘被气到中风,嫂子也遭了毒手,他作为一家之主,没有护着家人,反倒为虎作伥,如何不让她气?
而且出谷也是她爹的意思。
如果,如果他们愿意留在山谷,怎么会发生这些事?明明,明明丈夫已经说动了人收留他们,是他们自己眼高手低瞧不上。
元氏不知道自己又哭了,待她擦干泪,梨花已经走出了院里。
小姑娘穿得厚,从背影上看,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想到什么,她的手摸向女儿帽子下的头发,“往后出门记得把头发藏起来,世道对咱们女子总是要残忍些的,别不小心遭人惦记上了。”
赵文茵不知道惦记的意思,她摸摸头发,“不是阿娘给我梳的头吗?”
“阿娘明天给你梳个不一样的。”
不知元氏是不是魔怔了,给赵文茵绑了个老气横秋的圆髻不说,还将赵文茵的头发剪了一大截。
这世道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除非发尾分叉或发白,平日没有剪头发的,元氏这一剪,赵文茵懵了,回头喊,“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