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皱眉往竹席看去,梨花心下了然,“四爷爷,你比划,我懂。”
老村长看她一眼,指了指被族里人围着的木桶,梨花开口,“四爷爷想给他们水?”
老村长点头,又指旁边的釜,梨花道,“想给他们吃食?”
老村长再次点头。
梨花拿了碗走向木桶,“四爷爷,你看着火,我给他们舀水去。”
因为要搭伙煮饭,各家拿出的水单独存放的,梨花舀了两瓢水和两勺稷饭托中年汉子送过去。
中年汉子如释重负。
梨花目光锁着他,他走到榕树下,老丈先是满脸感激,然后便诚惶诚恐的瞧了过来。
见梨花盯着他们,踉跄的跑去林子摘了几片树叶,食物往上一倒,畏畏缩缩的跑了。
中年汉子过来还碗时有点尴尬,拿了好处连句感激的话都没有,多少有点不懂规矩了。
梨花不与他多言,接过碗就放回筐里去了,待赵广安醒后,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说给他听。
睡了一觉,赵广安嗓子有些沙,“人心叵测,估计觉得咱们别有用心所以躲得远远的吧。”
谁让他自称西山村人呢?
梨花贴近他,“阿耶不觉得村长爷的做法欠妥?”
“…”赵广安不知女儿对四叔哪儿来的成见,好笑不已,“觉得你四爷爷做错了?”
舀水喂牛时他看过了,族里的粮和水撑到县里不成问题,赠那些人粮和水,无非不想节外生枝。
追根究底还是那句,族里人再多,真打起来,免不了有人受伤,无论谁受伤都得遭罪,还不如送些食物出去。
第14章
见女儿睁着大眼睛,眼巴巴的等着他往下说,赵广安寻了把木梳,边给小姑娘梳头边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比起族里人的性命,那点东西不值一提。”
梨花背朝他坐着,语气很轻,“如果坏人很多,咱的粮食又很少呢?”
“那肯定不给。”自己都不够吃哪能接济别人呢?
赵广安不会盘女子髻,所以仍向往常那样,将小姑娘的头发梳至头顶绑成圆髻,插竹簪时,突然有胡麻大小的黑点跳出来,他惊住,“三娘,你头上长虱子了?”
梨花抓了抓头发,“有吗?”
“有。”赵广安自信满满,“阿耶幼时也爱长这玩意。”
“……”
梨花还要抓,他拿开她的手,“别抓,越抓越痒,待会阿耶拿篦子给你梳梳就没了。”
对于女儿头上长虱子这事,赵广安没有丁点嫌弃,收起木梳就要去找老太太拿篦子。
梨花不想折腾,“阿耶,到县里再说吧。”
赵广安想说会头痒,不经意瞥到老太太,老人家盘腿坐在棺材上,笑容灿烂的跟几个婶娘炫耀她引以为傲的棺材,此时过去,全族人都该知道三娘长虱子的事了。
有过丢脸经历的他太明白女儿的心情了,拍拍女儿的肩宽慰,“别难受,族里比你小的娃都有虱子。”
梨花并不在意头上的虱子,但在赵广安面前,仍装出恹恹的模样说好。
赵广安惦记拉车的老黄牛,盛了一大碗米饭去老黄牛旁边坐着,梨花捏着扇子跟过去,他吃饭,她就围着老黄牛走来走去扇风。
离日落还早着,大人们吃过饭都在凉席上坐着话家常,当榕树下的人过来借釜,给他指老村长的方向。
梨花见到人,扇子往赵广安怀里一塞,脚底抹油似的冲了过去,惊得嚼饼子的赵广安张大了嘴,反应过来后喊,“慢点,别摔着了。”
小姑娘小手举过头顶挥了挥,急吼吼的跑向老村长。
老村长看到她笑了笑,转身去拿釜,给釜时,还给了几碗自己熬的水。
梨花对中年汉子道,“这是树根熬的,清热解火…”
中年汉子连连感激,回去后,领着奶娃子来给老村长磕头。
梨花依偎着老村长,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中年汉子注意到她的目光,手伸进怀中,摸了块饴糖出来。
老村长捂住他的手,示意他收回去。
中年汉子挣脱老村长的手,把饴糖递到梨花面前,“小娘子拿着吃。”
老村长侧目,朝梨花摇头,梨花眼珠转向饴糖,迅速伸出手接过,“谢谢阿伯。”
丢下这话,像一阵风似的跑了。
老村长无奈,只得抱拳表示感谢。
这幕被老吴氏瞧见了,觉得对方误将梨花当成四房孙子才给糖的,立刻去老太太面前摆谱,“三娘撞大运了,跟着她四爷爷捞到了一块糖。”
老太太正眉飞色舞聊棺材选木,突然被打断,不悦的怼老吴氏,“你不会以为我家三娘缺糖吃吧?还撞大运?”
老太太冷笑,“你这眼皮子是有多浅啊,一块糖就让你觉得撞大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