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赵家最威严的人询问,村长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他今年三十又三,比梨花大得多,但他自认比不上梨花,从赵家对她的态度就看得出来,无论什么时候,提到这位三娘子,赵家人一片赞誉。
而他作为村长,做事总有不尽人意的时候。
他说,“围墙两侧的树得砍了,防止那些人爬树跳进来。”
这话老木匠也说过,所以老木匠做木板时,树全是泥墙两侧的。
村长又说,“时间充裕的话,在一侧挖个浅浅的水沟,避免雨天被大雨冲垮了。”
梨花点头。
赵大壮道,“还是人多好,只有我们的话,恐怕要等到了雨天才能想起这件事。”
不是他妄自菲薄,从老家出来,虽然由梨花拿主意的时候多,但她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马上要插秧了,挖水沟这事肯定要往后挪的。”村长不觉得赵家会忘记这茬,毕竟还有位德高望重的老村长坐镇呢,想到这儿,他问赵大壮,“你爹的病好了吗?”
“好多了。”
村里人都出来了,老村长不可能独自待在家,但他手脚比不得以前,没法干活,便在石洞里坐着。
不得不说,有老村长在,老太太和老吴氏和睦了许多,吵架的次数也少了,偶尔还会同仇敌忾的骂那群官兵。
“还是他有福气。”村长说,“我们村也有中风的,可惜没有大夫,不知道该吃什么药,所以一直在床上躺着的。”
“我们有方子,待会我回去给你拿。”
“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年纪大了,情绪一激动就犯病,入春以来,村里共有四个老人中风了。
村长带她们转了一圈,然后回家拿了几个青色的野果来,赵大壮推辞,村长坚决要给他,“这是孩子们在摘的,没熟呢,就当尝尝味道了。”
山里的果子多数夏秋成熟,孩子不懂,看到就摘了。
如果有饴糖,泡糖水能解酸,山里没有甜的,只能将就着吃。
野果青涩,赵大壮不喜欢,但村里的孩子馋得直流口水,一个劲的问哪儿来的,问他们能不能去摘。
被抓的隐山村村民没有消息回来,赵大壮不准他们乱跑,“老实待着,要被我看到谁乱跑,直接丢下山!”
孩子们失落的喔了声,赵大壮叮嘱赵娥,“你看着他们,谁不听话就告诉我。”
语毕,回家找纸笔,将城里大夫给族里人开的药方全部誊抄了一份给富水村送去。
第102章
穿过树村,碰到拎个空篮子独自外出的梨花,眉头微皱,“三娘,去哪儿?”
老太太找不到人,又该拿他撒气了。
梨花停下脚步,指着西面的灌木林,“熟悉熟悉地形。”
西面有个陡峭的石坡,约莫五六米的高度,坡下的荆棘蔓延上来,看不清坡底是何情形,益州百姓要上山,肯定得为她们找块地建屋,纵观四周,也就这儿离
树村算近了。
雨天的光线不好,灌木又十分茂盛,里面藏来人也看不出来,赵大壮大步走过去,“时候不早了,明天我陪你吧。”
梨花垂头,盯着脚下看了看。
青草葳蕤,没有丁点折断的痕迹,可见不曾有人来过,梨花想说没有危险,迎上赵大壮担忧的目光,乖巧一笑,“好。”
小姑娘模样讨喜,赵大壮不由得软和了声,“你觉得官兵会从这边冲上来?”
“不是。”树上有雨滴砸落,像冰渣落在手背上般阴冷,梨花站去没树的位置,答道,“离得近的地方被树村圈成了山地,北边村子的人多,有房屋不够,还得有能耕种的地才行。”
目前为止,西面最为宽阔。
她素来做事周全,为百姓勘测地形是她的性子,赵大壮道,“为何不让她们住到山上去?”
李家在山上的房屋在风雪天塌了,但地基仍在,百姓们搬上去,起屋很快的。
“人心险恶,谁知她们是好人还是坏人?而且她们初来乍到,哪儿敢住到前崖后村的地方?”
也是,那些人不堪官吏迫害才逃到山里来,在不确定周围人的品行之前,不会靠近他们的,赵大壮看向石坡,“她们住到坡底下的话,我让人给她们挖个石梯,日后有危险,她们能往树村逃。”
“石梯的事儿不急。”
如窦家娘子所说,益州的官吏每个月都会进村巡视,一个村的人突然消失,官府肯定会派人查探...
她不怕官府的人搜山,就是舍不得那些庄稼。
官府发现村民跑了,肯定会派人接手地里的庄稼,这样一来,窦家娘子她们这个月就白忙活了。
沉思间,被赵大壮拉回了村。
山里暗得早,大家收工也收得早,但都是勤快人,等候晚饭的间隙,年轻汉子继续砍树,妇人们则抱着柳条回来搓绳子,说是将来抓了官兵绑手绑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