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晚到现在,往山里运了无数车稻穗,一开始,他们还会数,等隔壁村的粮食运过来,根本数不清楚了。
有这些粮食,今年应该不怕饿肚子了。
梨花说,“回,村里的炭可运到山里了?”
“照你的吩咐,能用得着的都运到山里了,铁牛兄弟说山里地势矮,担心雨水成溪,在咱歇息的山对面那座山上安顿的。”
“那咱进山去。”
田里只剩下浑浊的雨水,一夜过去,田埂又塌了几处,不过现在已经没人在意了。
没力气的人坐上推车,有力气的推着大家走。
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到山上时,已经差不多又快天黑了。
对面那座山亮着灯火,有人围着树走来走去的,树村的村民扯着嗓门吆喝了句,雨声太大,山上的人没有回应。
像赵铁牛说的那样,雨水顺着山坡,哗哗的往山下流淌。
上山已十分吃力,下山也不好过。
路过的人太多,山坡上的野草沾了泥,滑溜溜的,梨花以油纸伞做拐,慢慢往山下滑。
刚伸出脚,旁边突然咚的声,有人栽了下去。
他身边的人想伸手抓,然而还没抓到,自己也跟着摔了下去。
推车上的人皆已下来,看着雨水这么湍急的山,不禁露出绝望来。
上坡时,大家彼此搀扶着,尽管慢些,不至于滑下坡,然而这儿是下坡,稍有不慎就滚下去了。
滚下去的两人缩成了一团,侧边流淌的水激烈的冲向两人,两人在水里打了滚才稳住身形。
梨花皱眉,“刘二叔,让大家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再走。”
对面山上亮着火把,火把照亮了一角的釜,明明隔着老远,村民们似乎闻到了香味似的,肚子不受控制的咕咕咕叫起来。
刘二边走边喊,有村民累得瘫坐在地上,“这么大的雨,怎么过得去啊。”
雨水浑浊,滚下去的两人至今没站起来。
他们似乎绝望了,就那么坐在水里,双手往后撑着地,直直仰头望着天。
“老天爷不给活路啊...”村民们情难自禁的哭起来。
做百姓不给活路,做土匪也不给活路,真的是要逼着他们去死啊。
上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以为下山会容易些,谁知又是这种情况。
梨花也感觉到了不好,不由得往后几米,看向青雾缭绕的牛家村,村里一片寂寥,但村前的稻田积水渐深,已快要淹到官道上。
水患,荆州怕是又有水患了。
她喊刘二,“刘二叔,咱车上不是有绳子吗?你抱过来,一头栓在山上的树上,一头栓在山下,让村民们抓着绳子滑下去。”
闻五上前,“我去吧。”
任何时候,梨花的安危是最重要的,李解不在,刘二再走开的话,如果有村民偷袭,梨花反应不过来的。
闻五叫四个小兵安抚百姓,他连摔带滚的下了山。
知道他去干啥的,村民们原地坐下。
雨水冲刷的脸惨白惨白的,他们靠着彼此,空洞的望着前方。
三个村子,搜出来四百多件蓑衣,五十多把油纸伞,全给村民们了,但还是远远不够。
第153章
天空像撕裂了个口子,大雨倾盆,无休无尽。
水里坐着的村民被闻五捞起,坐到了地势稍高的草窝里,雨水流淌的小溪迅速猛涨湍急,竟有汇聚成河的趋势。
梨花心头不安,转头交代益州兵,“一直耗着不是法子,茅草防滑,你们弄些茅草铺地上,让村民搀扶着下山...”
雨水成帘,在水面激起无数的浪来,益州兵也知道拖久了不好,索性脱了蓑衣,“蓑衣能做茅草用...”
二十几个人,毫不犹豫把蓑衣扔向雨水潺潺的山坡,“我们再砍些树枝过来。”
进村到现在,他们没阖过眼,做事不如平时麻利,但也始终保持着清醒,他们走向大树,哐哐哐的挥刀,边砍边吆喝,“大家莫害怕,十九娘既救了你们,就不会让你们困在这儿。”
行军打仗,最忌军心低迷,他们砍一刀就吆喝一句,“嘿—嘿—”
村里人干活也爱这么吼,抬木头,架房梁,挪大石,每每需要大家一起使劲的时候,他们就会嘿嘿嘿的吼起来。
声音整齐,吼完似乎就有了劲儿。
夜色如墨晕染开,哗哗哗的雨声里,一声声微弱的嘿慢慢洪亮浑厚起来。
村民们抹一把脸上的雨,慢慢爬了起来,见状,梨花忙把先前藏的桶油灯笼分出去,高声道,“爬到对面那座山就好了。”
雷电交加,雷声震耳欲聋,梨花的话像坠湖的鸿毛,激不起任何声响。
伴着狂风大作,树干刚砍出个口子便遭狂风刮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