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去过北边的州府,就在原地铺竹席睡了一宿,天亮就顺着山脉北上了。
梨花想得简单,往北走就行了,但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复杂,在山里走了十来天也没瞧见远处有城镇,相反,越走越冷,宛若入冬似的。
前几日她们还挖野菌烤着吃,翻上这座山后,再没看到过野菌。
刘二也察觉不对劲,“三娘子,咱们得回去。”
天雾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征兆。
白天就这么冷,夜里估计更甚。
梨花穿上了厚衣服,拍着鞭子让马掉头,走了没多久,天就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像是裹着冰霜,落在脸上冰凉刺骨,刘二忍不住回头,“这儿到底是哪儿啊?”
山里的气候多变,却不曾这么诡异过。
而且周围的树木藤蔓绿色发黑,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想到什么,他掐了下胳膊内侧的软肉。
嘶—
是疼的,不像鬼打墙了。
梨花去过的地儿不多,但听说书先生讲过各州的风土人情,地形这种却不曾提及,她说,“会不会是雍州地界?各州间以山川河流隔绝,因此气候有所差别,西南四季分明,可南边多热,北边多寒...”
“雍州已经入冬了吗?”
他们离家时,树上的叶子才微微泛黄呢。
梨花回答不上来了,从筐里拿出蓑衣披上,“这次回村后,让村民们别乱走。”
“村民们倒不是不担心,就是怕三东家,他天天打猎,没准走远了也不知。”
梨花蹙眉,“我会和阿耶说的。”
原想着照来时的路走,谁知走着走着迷路了,山里的草深,在一处山坳里,两人遇到了蛇。
手臂粗的蛇,身上黑漆漆的,布满了灰色的纹路,马儿受惊,一路狂奔,差点把梨花颠下去。
刘二也吓得不轻,杀人他在行,杀蛇却没经验。
除了蛇,她们还遇到了身形硕大的鸟,那双眼睛锋利得像刀刃,直勾勾冲她们飞来,彼时两人穿着竹甲,被琢了好几口。
走出那片区域已经是五天后了。
刘二牵着马,谨慎地盯着四周,确认附近没有窸窣的动静才松了口气,“三娘子,你说这些山里会不会有鬼啊?”
以前他是不信的,但这次他们差点就死了。
洪水猛兽比人还恐怖。
梨花环顾一周,低着声儿道,“咱进山后,没看到野鸡兔子鸟雀...”
她顿了顿,“我怀疑山里住着人,咱遇到的蛇和大鸟是有人故意养的。”
一切要从遇到那片绿得不寻常的山林开始。
刘二汗毛倒竖,“山里有人?”
“你可曾见过那么粗长的蛇?”想到蛇立着头吐蛇信子的样子,梨花打了个哆嗦,“世间若有这么诡异的东西,说书先生早就侃侃而谈了。”
牛鬼蛇神可是说书先生们最痴迷的故事了。
他们都不曾真正见过,要么世间罕见,要么不存在。
而世间罕见的东西都在京城,所以巨蛇要是有主,主人多半是京城人。
她把自己的分析说给刘二听,刘二想了想,“世间罕见的东西不见得都在京城。”
各州的确会向朝廷进贡当地的贵品,但猛兽这种应该不会上贡,刘二说,“《山海经》不是说了吗?深山老林,深海水底,都住着猛兽。”
梨花沉默了下,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咱们能回村吗?”
刘二垂头,沮丧道,“不知道。”
两人迷路的事儿村里人并不知,望乡村的屋子建成后,漫山青翠渐渐染黄,院里天天都是落叶。
老太太带着菊花她们回去了,让赵二壮帮着泥鳅主持村里的事儿。
除了野菌,村民们还囤了许多野菜,他们往南北开荒,一块一块的地,宽窄不一,跟山林格格不入。
赵二壮没有记日子的习惯,待村民们的生活安稳规律后,也想回谷了。
这日,他让族里人收拾行李时,泥鳅忧心忡忡的来寻他,“二壮叔,三娘子好像走了好多天了,现在都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啊。”
“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赵二壮没有多想,“你找她有事?”
“没,我就怕她遇着麻烦了。”泥鳅其实也不知道梨花走多久了,屋子塌了,他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的,没有算梨花离开的日子。
是雨顺。
雨顺说三娘走了四十天了,以三娘的脚程,都能走到荆州城了。
赵二壮看向晚霞浸染的山林,宽心道,“有刘二跟着,出不了事儿的。”
他神色笃定,泥鳅就不在说了。
晚上,捡柴的雨顺回来,泥鳅将赵二壮的那番话说了,雨顺没有再说什么。
又过了十来天,寒霜袭来的清晨,雨顺准备去捡掉落的栗子,刚出门,就见李解风尘仆仆的跑来,“雨顺,你可知三娘子离家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