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从的本事比赵广昌大,只要没被雨水淹死,肯定要想方设法的回来,所以多半会走戎州。
他和族里人说,“过不久就入冬了,到时大雪漫天,多的是时间跟三娘说话。”
“其实我也没什么想说的,就想让她看看孵出来的小鸡。”
“她回来时小鸡估计都长大了,给她吃鸡蛋岂不更好?”赵大壮说,“三娘长得快,你若得空,给她做两身衣服也好。”
梨花的衣服都有点短了。
“那我回去就裁布。”
梨花不知道族里人很关心她,她的衣服有点紧,行动间不怎么方便,于是她将袖子和裤脚绑紧再穿竹甲。
李解说,“到了戎州再穿竹甲也来得及。”
竹甲虽然比盔甲轻,但对梨花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来说也是重的。
梨花低头整理竹甲,认真道,“穿着暖和些。”
竹甲质地冰凉,为此,老太太特地在里边缝了内衬的衣服,穿着舒服得很。
她问李解,“知道戎州东边的地形吗?”
“望乡村的村民同我说过了,应该不会迷路。”
这趟是去救人的,时间紧迫,所以没有沿着山脉进入益州东边的村镇,而是穿过戎州城再进的山。
日夜不停的赶路,途中遇到无数白骨,有些白骨的缝隙里生出了杂草,要不是踩着咯吱一声,骨头断了,恐怕都不知道是人骨。
闻五他们进戎州地界就没吭过声。
面对这满山的白骨,憋不住了,“岭南人到底跟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两军交战,不伤及百姓是几国间的默契,岭南人却这么对待戎州百姓,简直人神共愤。
尤其是那些孩子,脸色白得跟寒冬的雪没什么两样,手上全是刀滑出来的伤口,他们杀完岭南人闯进屋,孩子们睁眼看了眼就继续闭着眼。
没有退缩,没有害怕。
惨白的小脸上满是麻木。
梨花苦笑,“谁知道呢?”
这个答案,在那段记忆里,她到死都没明白,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但落到岭南人手里,想来不会死得舒服。
“难怪益州宁肯驱逐戎州人也不愿意跟岭南人争锋相对,他们太残暴了,手段远比军营里流传的还要凶残。”闻五面露同情,“可怜那些孩子们。”
第162章
一年过去,大旱皲裂的山野重新长满了杂草。
偶尔遇到几间残破的茅屋亦被渐黄的枝叶遮住了大半。
第九天时,翻过崇高的栗子林,终于走到了村民们说的乔家镇。
镇子立在葳蕤的草木间,院墙坍塌,上面生出了细软的草,威风拂过时,草随风飘扬,好像已多年无人居住。
闻五爬上树,往镇上观望了许久,“十九娘,咱们可要去镇上?”
水囊已经没水了,不及时补给,接下来都找不着水怎么办?
戎州多丘陵,百姓们以井水为主,因此镇上肯定有井。
梨花坐在马背上,连日赶路,大腿在马鞍上磨得火辣辣的疼,她慢腾腾下地,问树上的闻五,“远处有人吗?”
“没有。”闻五踩在树杈上,说着就要下树。
忽然间,余光瞥到视野里有跳动的黑影,他立刻扶着树枝站稳,“有动静。”
荒废的镇子南边,无数人狂奔着,进镇后,迅速跑向微耸的废墟,距离远,闻五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低头和李解道,“你得上来瞧瞧。”
李解飞快的爬上树,脸色渐渐凝重,“他们是不是在找什么?”
约有两百多人,弯腰扒拉着草木,动作怪异得很。
闻五站在他边上,狐疑,“找什么?”
李解摇头。
“是戎州人吗?”
“不像。”李解盯着远处看了会儿,解释道,“戎州人做事有序,无论到哪儿,会最先组织人挖茅坑围茅厕...”
不会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晃悠。
闻五眯起眼,“不是戎州人的话岂不就是岭南人了?”
顿时,益州兵面色一肃,立刻抽出长枪,“十九娘,待会你骑着马往后面跑,别落到他们手里了。”
真打起来,他们分不出心照顾梨花。
梨花往前边走了几步,身子藏在树后往镇上瞄。
如李解所说,他们的确在找东西,一批人把镇子围起来,一批人拿着棍子在地上乱戳,她问李解,“李解,你瞧瞧远处是否还有人?”
“看不到。”
山野草木茂盛,极容易藏人,除非他们自己钻出来,否则很难发现。
日头刚爬上头顶,离入夜还早得很,所以她们想靠近也不行,她往镇子四周看了眼,沉思道,“闻五,你继续盯着,其他人去周围瞧瞧能否找到水...”
益州兵颔首,将随身行李搁在树下,训练有素的往附近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