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她好像从来没这么威风过,“十九娘,往后我保护你。”
望着她瘦骨嶙峋的脸,梨花会心一笑,“好啊。”
瘟疫,能夺命也能救人,她说,“咱快去找古婶子她们吧。”
城里的坊主县令都是科举出身,他们上任后,程副将
就带着手底下的人搬出了衙门,住在中坊的一条巷子里,梨花在巷子口遇到的芳娘子她们。
约莫已经见过张百户,芳娘子失魂落魄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古阿婶在旁边唉声叹气的。
“古婶子...”梨花左右看了看,“我堂伯出来寻你们了,你们看到他了吗?”
进城前,她给赵青山看过益州城的地形图,照理说他不该迷路才是。
古阿婶指了指旁边巷子,“在那边...”
梨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赵青山在跟人说话,她心里正纳闷,赵青山就甩开对方的手走了出来。
见隋氏拎着行李,快步上前接过,“咱回去了吗?”
他脸色不太好,说话时有意挡梨花的视线,似乎害怕梨花看清巷子里的人。
梨花问,“王家的人?”
偌大的益州城,赵青山只认识王家人。
赵青山没否认,“那是王大郎的老娘,别让她看到你了。”
王家和赵家早就断了亲,不相干了。
梨花歪头,果真看到一个穿着暗红色褥裙的老太太从巷子出来。
这种襦裙款式,她阿奶也有,因穿着不方便行动,逃荒时她阿奶就将其改成了窄袖上褥和胡裤,布料从好几件衣服裁下来的,颜色多,穿上后看着跟难民差不多。
比不得王家老太太这件广袖襦裙贵气。
第223章
她阿奶站在这儿王家老太太都不识,何况她了。
“她应该认不出我来。”
不说她窜个子长高,就她眼下的打扮,王大郎来了约莫也不识的。
赵青山垂眸看眼小姑娘乱糟糟的圆髻,心里五味杂陈,王家和赵家曾都是十里八村的宽裕人家,梨花受宠,衣着打扮光鲜亮丽,而如今,穿着新衣都像极了穷苦人。
王家老太太满头珠翠,富贵难掩,任谁看了都会难受。
他替梨花顺了顺乱飞的碎发,突然就放柔了声音,“王家有眼无珠,任他王大郎官再大,王家小郎都配不上你。”
不是他哄梨花,在他眼里,王子荆确实配不上梨花。
好端端的怎么扯到这个话题上?梨花不解的抬眸,只见赵青山铺满灰的眼角纹缓缓舒展,笑容溢进眼里,“咱三娘智勇双全,岂是普通人能配的?”
“......”这语调,跟她阿奶何其像。
虽然她也唏嘘两家的境遇,但不会因王家富贵就妄自菲薄,哭笑不得的说,“人各有命,王家有读书人撑着,到哪儿都不会过得太差,咱就一小地主,走哪儿都指望田地过活,这点和王家自然不同。”
活下去的手段不同,境遇也不同。
梨花收回视线,目光平静而坚定,“咱这样挺好的。”
灾年里,没什么比手里有粮有人更好的了。
赵青山怕她心里不舒服,听了这话,急忙附和,“是啊,王家为了活命,不惜舍弃族人亲戚,自私自利,反观咱,虽然颠沛流离过得苦,至少族人皆在。”
一路过来,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族人在逃荒途中全活了下来。
像王大郎那种危难时只顾自己活命的,他赵青山不屑与之为伍。
当然,他不知道梨花之所以带上族人逃难是怕路上遇到危险应付不了,人都是审时度势的,他们是梨花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这一点,别说他不知道,世上没人知道。
但梨花不觉得心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咱们齐心,在哪儿都不会饿肚子,也不用看人脸色,王家人做了官又怎样,若没老百姓种地提供粮食,再大的官也只能饿死在城里。”
赵青山动容,“对。”
没有老百姓种地,哪来的官!
想到王家老太太颐指气使的态度,他昂首挺胸的望回去,脸上的倦怠和卑微不见了,满是蓬勃且深沉的活力。
王家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不在意的撇嘴,同搀扶着她的妇人道,“有的人哪,就是不知感恩,我大发善心给他指条活路,他不肯就算了,还一副我刨了他家祖坟似的...”
赵青山回嘴,“没办法,谁让我家祖坟好找呢,不像某些人家,祖坟在哪儿估计都找不着咯。”
眼看王家老太太变了脸,赵青山气死人不偿命的又说了句,“好像也不对,某些人有没有祖坟都不好说呢,毕竟,没有哪家老祖宗会承认弃全族人性命不顾的不肖子孙呢。”
指桑骂槐,他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