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气跑了四里路,差点栽到裂缝的庄稼地里,幸好反应快,只摔了一跤,把背篓里的草药撒了出来。
梨花伸手扶他,他摆手,“别管我,赶紧回去让你阿奶收拾行李逃荒去。”
梨花蹲下,捡地上的草药,语气出奇的平静,“往哪儿跑?”
没看王家人往京城去了?老村长说,“京城。”
“村里人都去吗?”
老村长语塞。
全村逃难太惹眼,不小心惹得民心动荡,他们会被当成叛军处置。
要不王家大郎悄无声息的离去?一旦人数众多,别说进京,戎州都不出去。
“老天爷不给活路啊。”老村长捶地,落下泪来。
梨花把草药放回背篓,又去扶他,“四爷爷…”
老村长捂住脸,久久没有作声,梨花看得心里闷闷的,忙去路边摘叶子扇风转移注意,至于老村长,她知道他的选择,并不催他。
果然,一会后,老村长缓缓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幽深又笃定,“对,全村都去。”
族里的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有的刚为人父,有的还不会说话,要他狠下心把他们留在村里,他做不到。
他颤巍巍的起身,说话声音还有些抖,“回家后,让你阿奶收拾些衣服粮食,咱天亮就出发...”
王家大郎走得如此急,不快点,他害怕,他叮嘱梨花,“让你奶只带贵重的物什…”
梨花应下。
蝗灾还没来,村长爷肯定能说服村里人去逃荒,只要赶在岭南那群食人族进戎州前到达益州就安全了。
……
两人回到村里,天上的月亮已经隐去了,似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村里闹哄哄的,老村长心头不安,扯着嗓门吼了一嗓子,“出啥事了?”
灯火通明的院子里跑出几个眉眼粗犷的汉子,“四叔,找到水了!”
老村长这会儿疲惫至极,闻言,脸上并无喜色,“快进山把人叫回来。”
都要逃荒去了,山里是否有水并不重要。
“要不要挑些水回来囤着?”
老村长想了下,外头也在闹灾,不多备些水,路上渴死了怎么办?他道,“多带些人,回来后去祠堂,我有话说。”
第4章
祠堂是祭祀的地儿,梨花进不去,便让老村长把背篓给她,她要家去了。
老村长斜起半边肩,捞出背篓的草药道,“我找个小背篓给你装...”
梨花看了看,草药不多,她说,“我抱回家就行。”
背篓确实碍事,老村长麻溜的进院子找了两根麻绳将其捆成两份。
梨花提着绳子就跑。
天儿已经黑了,但因待会要进山挑水,村道上亮着火把,并不暗。
借着火把的光,她一口气跑回了家。
院里,老太太正跟人说话,见她衣服破了,鞋子破了,脸上的汗像水流似的,忙掏巾子给她擦汗,“大晚上的去哪儿了?”
“和村长爷出去了趟。”梨花放下草药,看了眼来人,“五堂叔借咱家的牛运水吗?”
老太太怕弄疼她,动作很轻,“对啊。”
长工已经牵着牛出来了,四头牛,每头牛的牛背上都挂着木桶,梨花问长工,“你们也要去吗?”
赵家请了两个长工,姓刘,是一对亲兄弟,媳妇老娘也在赵家做活,听到梨花问话,身形偏瘦的刘大笑眯眯回道,“要去的。”
“这四头牛认人,换成其他人,它们肯定使性子不听话。”说这话时,他抬着下巴,神情倨傲。
梨花附和,“也是,那你和五堂叔进山,让刘二叔留在家,我有事要他帮忙。”
刘大瞅了眼轻抚牛背的弟弟,“行。”
梨花送他们出门,待两人前后赶着牛走远,这才关门叫她阿奶,“阿奶,村长爷让我们收拾行李去县城。”
老太太的巾子湿了,她正拧水,闻言,云里雾里的抬头,“去县城干什么?”
梨花抓过老太太的手往赵广安屋里拽,“找大伯。”
赵家除了几十亩田地,在县里还有两间铺子,经营着米粮和盐的生意,要逃难,得先想法子让家里离开近溪村。
她解释,“井田镇进了难民,接下来估计会乱一阵子,县里有官老爷,那些人不敢乱来,所以咱们得躲到县里去。”
老太太愣了愣,看向后院方向,有些魂不守舍,“这么严重?”
“对啊,村里待不下去了,村长爷召集了人去祠堂议事呢...”
说话间,已经到了东厢,赵家人多,屋子也多,赵广安住在东二间,这会儿门敞着,赵广安躺在竹榻上,脸色有些苍白。
“阿耶。”梨花松开老太太的手,欢快的跑了进去。
赵广安扭头,见女儿穿得像个叫花子似的,两只脚拇指露在外面,血淋淋的,他伸手抱住女儿,一脸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