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至今,幂篱进行过好几次改进,所用的布料越来越少,她摊手擦过脖颈,“缝成筒状,到这儿就行。”
老秦氏直言,“还是有点多。”
但为了不受蚊虫侵扰,再多的布也得用,待梨花拿来搅成长条的布料,她不敢相信,“用新布做?”
会不会太奢侈了?
“只有这个布了。”
原本还有她死后用的白色粗麻布的,但她就一个腰,缠不了那么厚的东西,“将就着用吧。”
“……”
一点也不将就好吗?
见梨花呲啦呲啦的裁布,老秦的心一颤一颤的,难怪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三嫂子家哪怕穷了,随便拿出点东西也比普通人的好。
“三娘,能不能裁点给我啊。”她舔了舔唇,有些脸红的问道。
“问我阿奶。”
老太太大方惯了,“拿去吧,就你那三个儿媳的蠢样,这辈子怕是指望不上了。”
“……”这不是戳老秦氏心窝子吗?梨花怕两人展开“儿媳攀比”战,绕过这个话题,“阿奶,能给四爷爷一些布吗?”
“给吧,他都那样了,不给他做个幂篱,蚊虫看到他估计会把他当尸体蛰。”
“……”
梨花发现自打出了村,老太太的嘴就越来越毒,莫不是天气太热,体内的热死散不出来?
她甩甩头,表示想不明白,索性裁完布去前头陪赵广安说话。
官道宽敞,三辆牛车并行,两边是走路的族里人和陌生人。
陌生人告诉赵广安,他妹夫村里跑得快的人已经到戎州城了,赵广安惊讶,“他们何时走的?”
“芒种前后吧。”
“那么早就看出会闹荒?”
“人家是举人,学识渊博得很,不过他家去戎州城跟闹荒无关,他寿辰前找人算命,算命先生说他待在老家恐有大祸,于是没两天就带着全家去戎州城了。”
赵广安想到王家大房,王家北上,理由是进京拜师,可是不是逃灾,只有他们自个儿清楚。
梨花问男子,“他家亲戚走了吗?”
“没走。”
和王家人的做法一模一样,梨花又问,“你们村还有其他读书人吗?”
“当然有啦,咱们村出了个举人老爷可是几十年都没有的事,举人老爷出钱办了所学堂,村里好多孩子在里面读书。”
“有考上秀才的吗?”
“举人老爷的儿子啊。”男子道,“他们家祖坟冒青烟,出了两个秀才。”
“都走了?”
“肯定的呀。”男子说这些,一是显摆他到戎州城有靠山,二是希望赵广安上道请他坐车。
不过他好像高估了赵广安,这人似乎完全没懂他的意思,这么久了都不吭声。
第36章
男子等呀等,等了两里地也没等到赵广安开口,不得不清着嗓子问,“你们可有亲戚在戎州城?听说难民太多,没
有亲戚在城里的通通不能进城…”
他这一说,前后的人都围了过来,“那怎么办?”
男子将左肩的扁担换到右肩,高傲的昂起头说道,“想办法跟城里人攀亲呗。”
聪明的人立刻领会到男子用意,小心试探,“不知兄台的哪位亲人在城里。”
“就是我刚刚说过的举人老爷啊。”
读书人地位崇高,有功名在身的更为尊贵,当即有人夺男子扁担要给他挑担子,“兄台,我来吧。”
男子得意洋洋的垮下右肩,目光盯着赵广安,一脸“你怎么还不请我坐车”的表情。
赵广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转身问梨花,“我脸上有脏东西?”
不怪他没懂男子的言外之意,他常年泡在茶馆,接触来形形色色的人,进城这事,只要有衙门盖章的过所,说难也不难。
没必要麻烦人。
见梨花摇头,他不禁小声问,“那他老是看我干啥?”
“阿耶长得好看吧。”
赵广安承认自己一表人才,可男子未免也太…肆无忌惮了吧。
他侧目看向左侧车辆,“书砚,三叔跟你换个位置。”
这话正合赵书砚的意,元氏上车后,滔滔不绝的念叨四弟想吃鸡被梨花训了,明里暗里让他这个做兄长的为四弟出头。
元氏也不想想,他一个原配生的长子凭什么为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幼弟去得罪三叔。
火速跟赵广安换了位,回头朝老太太颔首,“阿奶,是我赶车了啊。”
“看着路,别把我颠晕了。”
“好呐。”
众所周知,老太太最疼的儿子是赵广安,最疼的孙子是赵书砚,书砚娘死时,老太太答应她无论赵广昌将来有几个儿子,大房的家产都会让书砚占大头。
所以哪怕元氏百般不情愿,赵广昌仍把长子带在身边教导他怎么经营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