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抓了几只虾放嘴里慢嚼,粗犷的面庞略显满足,解释道,“用盐水煮的。”
网到这些鱼虾时,梨花想油榨后保存的,可罗四想把鱼油带回来给村民们吃,苦口婆心劝了许久。
梨花这才想到用盐水煮的法子。
村民们已经多日没吃到多盐的肉了,不敢嚼快了。
得知是用盐水煮的,不禁问,“南陵县找到盐了?”
“没。”罗大咽下嘴里的虾,又抓鱼干吃,答道,“南陵县的先生送的。”
盐不多,梨花得了盐随手放到腰间布袋里的,煮鱼虾估计都用完了。
琢磨村民的话,他问,“村里没盐了?”
“有,但不多了。”
汤九郎找李解说了这事,李解的意思是等梨花回来再做打算。
赵广从去云州还没回来,闻五他们又去了梁州,暂时没有人手找盐。
此刻梨花回来,村民们便把这事说了。
“十九娘,村里的盐顶多还能吃五六日,往后怎么办啊?”
农闲时不沾盐还行,农忙不吃盐浑身使不上劲儿,因着要开荒,村里仅有的盐大多添到了他们的伙食里。
村里的孩子都不忘记盐的味道了。
梨花已经到了阴凉处,闻言,沉吟片刻道,“容我想想吧。”
盐泉镇有点远,又在南边 ,得安排好才行。
“不急。”村民们信任她,说道,“我们就是与你说说,农忙后不吃盐死不了人,我们担心的是明年开春...”
开春播种,不吃盐的话体力跟不上。
梨花家里有长工和短工,这点道理自然知道。
农忙的油水要管够。
她道,“开春肯定让大家吃上盐。”
得了这话,村民们的心落回肚子里,重新聊起村里的事。
老族长见识多,来村里后,在农事上帮了他们许多,不仅如此,他还教大家怎么养鸡鸭,怎么在稻田里养鱼。
在场的哪怕自诩为庄稼老把式,但比起老族长也是自愧不如的。
也是认识老族长后,村民们才知道梨花带着全族人活到今天何等不容易。
村民道,“十九娘这趟辛苦了,村里的事有我们,不会乱的,你回山里休息几日吧。”
他们知道老太太生病了。
不忍心梨花这般奔波劳累。
她这个年纪,本该活在族人庇佑下,而不是东奔西走为族人和他们撑起一片天。
梨花莞尔,“好啊,回村待两天我就回山里。”
有了推车,搬运铁皮铁块就轻松多了。
梨花本想搬轻点的货物,还没动,立即被村民拉住,“这事哪儿用得着十九娘?我们来吧。”
“别看我没了只胳膊,力气都在呢,推不了车就挑担子,最差还能背背篓...”
为了讨兵役,自断胳膊的不在少数,初始可能会觉得丢脸,如今只庆幸自己没为那些狗官冲锋陷阵。
单手把扁担扛在肩头,找话和梨花聊,“南陵县有岭南人驻扎吗?”
“没有。”梨花帮不上忙,便捡了地上的农具往回走,说道,“岭南攻下荆州五县后,荆州王主动求和,岭南人全退回自己的地界了。”
村民难以置信,“岭南人这么好说话?”
不像啊。
“当然没那么好说话。”浑身挂满尸骨的鲁小五冷冰冰开口,“但耐不住荆州给得多啊。”
难民没懂,“荆州给什么了?”
“女人啊。”鲁小五掐住胸前的头骨,眼里怒火滔天,“岭南没有新生儿,荆州王便把荆州女人送过去为他们生孩子!”
这是江雨说的。
岭南人攻进南陵的那天,江雨全家躲进地窖逃过一劫。
地窖的存粮吃完后,他与城里活下来的人结伴去王都寻求庇护。
途中没有遇到盘查身份的官兵,顺利进了重兵驻守的建州,建州过去就是王都。
五天的路程,他以为再熬五天就得救了。
谁知还没出建州城,官兵大街小巷的抓女人。
小到十来岁的,大到四五十岁的,凡是女人,通通不放过。
那时他才知道荆州未战已降,且拿女人去求和。
为了不让妻女受辱,他放火烧了难民营,本想跟妻女共赴黄泉的,天不遂人愿,妻女死了,他活了下来。
“荆州的太平,是拿女人换的!”鲁小五满脸不屑,“我要是荆州人,非捉了荆州王的妻女丢去岭南不可!”
说的是荆州,他却将牙齿咬得咯咯响。
村民不自觉想到云州。
云州挨着岭南,云州女子只怕也难逃一劫的。
鲁小五怕是想到远在云州的亲人了,村民哀哀叹气,“老天爷不给活路啊。”
天下大乱,男子尚且难活,何况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随着荆州太平的缘由揭开,气氛变得压抑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