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对方撒谎,这一次,赵青山使劲戳开汉子脸上的脓包,直至戳到骨头才停下,“岭南呢?”
汉子痛得说不出话,想骂人,又怕引来更痛苦的折磨。
世上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他知道自己躲不过了,便道,“不知道,千户没说,但荆州有意掺和一脚。”
荆州也卷进来了?
赵青山转动手腕,看铁枪在血肉里乱搅,又问,“荆州和益州勾结了?”
汉子痛得哇哇叫,“岭南拉拢云州,益州联合荆州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益州派兵南下,不怕遇到岭南人吗?”问话的是梨花,她不信益州会和岭南合谋分天下。
别的不说,益州真想议和,书信或使者不可能不经过合寙。
荆州拿女人做交易是想换取休养生息的机会,益州距离远,怎么可能在岭南没有攻过去前就主动认输。
汉子已经痛麻木了,乖乖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出来时,千户并没和我们说太多。”
“那千户怎么和你说的?”
汉子闭上眼,哑声道,“要我们查探戎州地界有多少人,有机会的话获取你们的信任,为日后做准备。”
“为日后什么做准备?”梨花追问。
汉子睁眼,隔着细密的雨看向头顶的人,无力道,“打仗吧。”
受京都威胁,益州并无多少地界,这两年瘟疫横行,人口也减少了很多。
朝廷的意思,估计想活捉戎州地界的人,男人充军,女人留着日后讨好岭南用。
荆州就是用女人换取了暂时的安稳。
朝廷想效仿这个做法无可厚非。
第267章
这是他们私下讨论出的结果,至于到底为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梨花又问了几个问题,汉子侧过身,脸颊埋进泥里,嗓子像堵了大石,央求梨花,“能把我埋在进村的构树林里吗?”
他阿翁的坟包在那儿。
他想回到家人身边。
说来也怪,主动进入勇士营后,他从没想过家人,每日除了操练,便努力克制内心的杀欲,被选中来这边刺探情报,高兴地也是可以为所欲为...
而此刻,记忆里的人像奔腾的水涌进他脑海里。
重病不愈的阿翁,身形佝偻的阿奶,沉默寡言的阿耶,唠唠叨叨的阿娘...
他想喊人,一张嘴,低沉的呜咽溢口而出,忽然又想起离村时的光景。
阿娘跟在后面,依依不舍的抹眼泪,边哭边喊,“四郎,莫哭,等两年就回来了,到时阿娘多养两只鸡,待你回来就有鸡蛋吃了。”
家里人多,鸡蛋只给干重活的兄长们吃。
估计听到他私下发的牢骚,那日阿娘才会说那么一句。
“阿娘...”他喃喃缩成一团,想抱住自己,但身侧架着锄头,手脚无法自由伸展。
最后,他奋力的仰起头,隔着湿润的裤脚朝外面望去,“对,对不住。”
这话带着浓浓的哭腔,却不知与谁说的,四周的村民脸上满是雨,低头看他一眼,心知他可能要死了,问赵青山,“给留全尸吗?”
赵青山垂目,细雨铺满的眉眼衬得他心神有些恍惚。
良久,他举起铁枪,狠狠扎进汉子胸口,一瞬要了他的命,“既是东高村旧人,便留个全尸葬去构树林吧。”
汉子不知道,那片构树林已经开出来种上了粮食。
他抽回铁枪,淡漠的交代,“外头的尸体扒了皮挂去后山四里外,让三壮亲自去办。”
“是。”
村民们拿走桎梏汉子的锄头,拖着尸体出去了。
雨势不减,赵青山站了会儿,和梨花往回走。
铁枪上的血混着雨在枪尖聚成血滴往下掉,腥味在鼻尖萦绕不散。
梨花浑身湿透了,纠结要不要趁四下没人拿把伞出来,还没动,便听赵青山道,“三娘,你会不会觉得堂伯杀孽太重?”
梨花侧目,一时没明白。
赵青山顿步,细雨覆住的面庞透着难以言喻的哀伤。
“他们也是苦命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千辛万苦回村,落得个惨死的下场...”他低头看手里的铁枪,枪尖的血滴密集的滴落,上面的血越来越少。
他怔怔道,“杀他们的人甚至连个活的机会都没给他们。”
曾几何,他竟也像那些权势滔天的人那样视人命如草芥了?
梨花可能不知,无论这帮人是不是益州派来的奸细,他早已打定主意杀了他们。
为此,他提前吩咐了村民们,所以他喊’杀‘时,其他人没有半分惊讶,毫不犹豫就冲了上去。
路上满是鞋子踩出来的脚印,这会儿积了水,一脚下去溅起无数的水花。
这会儿水花染了血,是红的。
梨花看他盯着地面发怔,不知他的低落从何而来,像哄阿耶般伸手抓他的衣角,轻声道,“堂伯,他们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