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攻了死对头(264)
谢无恙牙关打颤,思绪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咬得是谁。
后来的几天里,谢无恙的意识一直都模模糊糊,处于半梦半醒的边缘。有时睁眼是白天,有时睁眼已经到了黑夜。
具体逃亡了多久,谢无恙也分辨不出,只是模糊记得,期间他们穿过树林,走过荒漠,云晚舟为了不被仙门发现,一路都没有御剑。
有次意识好不容易清晰,云晚舟正端着碗给他喂粥。
这位仙尊不知从何处弄了块粗糙滥制的麻木斗篷,脸上也灰扑扑的,与冷凝的面孔很是不搭。
谢无恙难得有力气调侃,笑得艰难勉强,“师尊怎得弄成这样?像是在泥潭滚过一圈。”
云晚舟吹了吹勺里的粥,递到他嘴边,“仙门下了追杀令。”
谢无恙正盯着云晚舟手腕结痂的牙印伤口出神,冷不防听见这么几个字,抬起头,“追杀令?”
“嗯。现在到处都是我们的画像。”
那一瞬间,谢无恙在心里想了很多,想他们是如何沦落到今日这番境地,后来发现,若非没有自己,没有他夺舍重生,没有他妄想强大的修为解开云晚舟设下的禁锢,谢无恙还是原先什么都不懂的低阶弟子,也不会有后来的种种,云晚舟为了他成了世人眼中私放魔族的罪人。
原来竟是因为自己……
谢无恙唇瓣动了动,出口的每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师尊,我其实……”
外头忽然想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惊呼声中夹杂着仙门弟子的质问。
“见过这两个人没有。”
“没有。”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没有没有。”
“那这个人呢?”
……
越来越近,谢无恙嘴边的话戛然而止,猛然望向门外。
伴着“吱呀”一声,供他们藏身的破庙被人推开。
光线透过门缝照进的刹那,一只手抓住谢无恙的小臂,猛得将他提在了背上。
“他们在这儿!快来人,来人!”有人大喊。
云晚舟一手掏出腰间碎雪,一手顾着谢无恙的后背,既没有用法力,也没有让剑锋出鞘,以一敌十,带着谢无恙冲出重围。
那一天,他们逃亡的路上下起了雨。
迟了很久的雨,还是浇了下来,将两个人淋得狼狈不堪。
寒霜针在疼,在尖叫,谢无恙的又逐渐归于模糊。
这是他们逃得最艰难、最久的一次。
雨水和血水在脸上交融,谢无恙疼得浑身颤抖,脸颊贴着的脊背亦是同样。
即便是仙尊,也到了强弩之末。
而这些,本不该是他承受的。
情绪起伏,又牵扯了刑罚中留下的隐疾,谢无恙咳得厉害,脸颊下贴着的脊背也越来越僵。
恍惚间,他忽然觉得这场逃亡、这场雨、背他的这个人,都似曾相识,像是记起一段被他遗忘了很久的记忆。
好像这个人在很久很久之前,也带着他这样奔走过。
是现在吗?还是五百年后?是原身的记忆?还是他的?谢无恙已然没有精力分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恙终于勉强提起一口气。
“算了……”谢无恙脸颊在云晚舟脊背蹭了蹭,像是爱抚,“师尊,放下我吧。”
不管那段记忆是发生在谁身上,如今都要死了。
我本就是长在泥潭里的人,天道下逃亡的恶鬼。
可你不同,你是清冷无瑕,高高在上的云仙尊。
何必为了一个满身罪孽的人,叛逃,舍命?
良久的沉默。
云晚舟脚下步伐依旧,抱着谢无恙的手有瞬间收紧,“在说什么胡话?”
“我是说真的……”谢无恙气若游丝,“你是仙尊,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你真这么觉得?”云晚舟问。
谢无恙意识重归混沌,却心有念响,执着着没有睡去,“是……”
他的声音渐渐归于呢喃,中间很长一段话被雨水冲刷,云晚舟没有听清。
到了后面,他不得不歪着头凑近,才勉强听清了小徒弟的后半句,“若是师尊还怕,就杀了我,带着我的首级,就当是我来这世间……”最后为你做的一件事。
后半句话成了气音,哪怕云晚舟凑得再近也听不清了。
云晚舟喉间哽得厉害,这种感觉尤像当年穹桡走的时候,却又有些不同。
谢无恙还活着,身上还是热的,他有了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心里却依旧疼得厉害。
脚下像是有一双手无形拽着他,每一步都重若千斤。
云晚舟腿脚发软,呼吸难以抑制越来越重。身体的极限叫嚣着让他停下,本能却促使着他越走越快。
就、就快到了……云晚舟心里想。
只要到了魔界,仙门的人便不敢再来,他们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