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侍卫跟在云棠身后欲言又止，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想开口询问了。

他真的越发迷惑了，这位夫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老鸨用帕子掩住口鼻，示意小厮打开房门。

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间。

“黛儿，有位贵人来看你了。”老鸨朝着黑暗中喊道。

云棠站在门边，看向屋里。

屋里没有窗户，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线光亮。

她能看到一张简陋的木床，几个破旧的药罐，但看不清黛儿在哪里。

只能听到某个角落传来微弱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黛儿没有回应。

“该不会是死了吧？”老鸨皱眉道。

小厮连忙摇头：“没死没死，小的刚才还进去给她灌药来着。”

老鸨刚要再说什么，云棠便抬手制止了她。

老鸨识趣地闭上嘴，往后退了两步。

“黛儿，本公子能治好你的病，你若想活，就应一声。”

屋内依旧鸦雀无声。

但从那呼吸声中，云棠知道里面的人是清醒的。

云棠又继续道：“本公子还能让你报仇雪恨，你若想要报仇，就应一……”

他的话音未落，屋里就传来几声急切而粗哑的“啊啊”声，像是许久不曾说话，连声带都已经生锈了。

“我要……”这两个字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接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黑暗中爬了出来。

她双手撑地，似一只折了翅膀的飞蛾，拼命地向着光亮处蠕动。

黛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因为许久未见的光线而眯成一条缝，但仍执拗地望向门外的云棠。

“我要……我要报仇！”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却比方才清晰了许多。

云棠终于看清了黛儿的模样。

她瘦得可怕，原本应该算是正常的身体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头，凌乱的头发结成一团，沾满污垢，衣衫也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她的脖子上、手背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是新鲜的红色。

那些伤痕歪歪扭扭，看着应是她自己抓挠所致。

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和厌弃着这具被玷污、染病的身体。

云棠看到了黛儿眼中的生机，想要报仇的念头让这个已经放弃生命的姑娘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欲望。

云棠转头对老鸨淡然地说道：“你要多少银子？本公子要赎她。”

老鸨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时连捂着口鼻的帕子都有些松了。

报仇？这黛儿可是从肃国公府里出来的啊。

这位公子竟敢提报仇二字，难道她的来头比肃国公还要大？

不过这等事她一个开青楼的自然不敢过问。

更让她震惊的是云棠要赎人。

其实染病的姑娘几乎是治不好的，她不过是念在姑娘也可怜，也叫过她几声妈妈，才发善心给她们治病。

说句实在话，这样的姑娘已经不值钱了，就算是白送，外头也没人要啊。

这位公子到底是图什么啊？

老鸨还在“这这”个不停，云棠已经不耐烦地从袖中掏出几锭金元宝，随手扔了过去。

这些金元宝她用得痛快，半点不心疼。

这可不是她自己的银子，也不是景临霄的，而是从二房那边用隔空取物的法术拿来的。

她倒也算是为他们积德行善，替他们花银子做好事，只不过这好事恐怕不是他们想要的罢了。

老鸨手忙脚乱地接住金元宝，那神情活像是见到了亲爹娘。

方才那些犹豫和疑虑瞬间烟消云散，连声说道：“够了够了，太够了。”

其实就冲着刚才那位公子给的那些金元宝，这染病的黛儿她都能白送。

反正留着也是浪费药钱，迟早要扔出去的。

却没想到天上又掉下这么多金元宝来，这运气，简直是菩萨显灵了。

谁会嫌银子多呢？

经过简单的梳洗，黛儿总算恢复了几分人样。

虽然身子仍然瘦弱，但至少洗去了身上的污垢，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她戴着一方素色面纱，不紧不慢地跟在云棠身后，与春风楼渐行渐远。

她还记得自己被送进这里的那一天。

那时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怕是再也出不去了。

所以她想过寻死。

当老鸨要她接客时，她连反抗都懒得反抗。

她的身子早就脏了，被一个人糟蹋和被十个人糟蹋，又有什么区别？

直到染上病，她才算是彻底解脱了。

她望着云棠的背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位公子为何要救她？为何说要帮她报仇？她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

不过她也不怕被骗，反正她这样一个染病的娼妓，还有什么值得人算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