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床榻边矮几上的小盒子上。

她静立良久，才缓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将小盒子拿在了手中。

她的手指抚过盒子，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将其打开。

盒中躺着一根灰色的羽毛。

那是当初小雀不见踪影后，她在枕边发现的。

原本想随身携带，却又担心弄丢这唯一的念想，便将它郑重地收在了这里。

她拈起羽毛，指尖微颤，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蜂拥而来。

云棠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跳似乎也跟着漏了一拍。

她凝视着那根灰色羽毛，将它放回盒中，合上盖子，又将盒子放回矮几上原来的位置。

第497章 海棠花下眠19

一整夜，云棠都未能入眠，这对她来说是极为罕见的。

自化形以来，她向来睡眠安稳，很少有辗转难眠的时候。

即便是在无极殿的那些日子，纵然心事重重，但只要闻到寝殿中君问陌残留的气息，她总能很快沉入梦乡。

而今回到自己的小屋，倒是不一样了。

等到听见茉莉轻手轻脚地离开，去完成花月仙子的职责，她便也躺不下去了，从床上起身。

她本想下楼，脚步却在楼梯口突然一顿，转而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也还是从前的样子，到处都是画卷，画着君问陌的画卷。

桌上还摊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作。

君问陌的身影已经完整地呈现在了纸上，他站在画作的左侧，微微抬首，目光含着几分柔和，望向右上方尚未画完的海棠。

那株海棠只画了一半，树干的轮廓已经勾勒完成，枝干也已舒展开来，但花朵却只绽放了一小半。

右上角空白的地方，本该是最繁盛的花枝，花瓣纷扬落下的景象还未来得及画上去。

画中人神态安宁，像是真的在欣赏着海棠盛放的美景，却不知那片他注视的方向，还只是一片空白。

云棠的手指拂过画纸，在那未完成的部分停留。

那日，她本想陪着茉莉办完花月仙子交代的差事后，回来把画画完，却没想到，时隔千年，她才再次踏进这里。

云棠收回手，指尖触到画卷的边缘，想要将它卷起。

画作在她手下慢慢卷起，君问陌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内层。

但卷到一半，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包围着她的众多画卷。

若是将它们全都收起来，这间书房便会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墙壁和零落的家具。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填补这些空白。

就好似除了那个人的身影，她似乎从未想过要在这些画卷上描绘其他的什么。

云棠怔立良久，终究没有继续卷起那幅未完成的画。

她将其推到桌案的另一侧，任由它就这样半摊开着，就这么放置了。

云棠拿出一张崭新的画纸铺展在桌案上，执笔欲画，但没有提前构思要画什么。

笔尖落下，随着手腕的移动，墨色在纸上流淌，勾勒出一道又一道的线条。

直到一阵微风从窗外吹来，她才恍然回神。

低头看去，画纸上已然成形的是一个身着僧袍的清瘦身影。

正是她初见景临霄时的模样，淡然的神色，略显宽大的袈裟，连他手上碾动的佛珠都画得分毫不差。

云棠轻咬下唇，眉头微蹙，抬手一挥，画纸便飘落在地，折叠处恰好将景临霄的脸遮去了一半。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从前画君问陌时，她需要费尽心思去想象，才能画下他的各个样子。

而如今，他不同表情，不同身份，不同年纪的样子，不用她回忆就能自行涌现，想要忘记都难。

云棠不是没有想过用法术消除自己小世界中的记忆，关于君问陌的记忆。

但是，她又担心自己再次看到他的时候，又被他吸引。

就像当初在大典上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目光追随，心神荡漾。

这样想来，倒不如保留这些记忆，至少能时时提醒自己。

“真是烦人……”

云棠静坐了一会儿，从书房里走出来，关上了门。

下楼后，她并未如往常一般去给自己弄些吃的，而是直接迈步出门，向清月园走去。

既然回来了，便该履行些花神座下仙子的职责，帮着茉莉照料园中的灵植。

她沿着熟悉的路线，从茉莉花开始，一株一株地浇水。

路过那些已生出灵智却未能化形的花草时，她会驻足与它们闲话几句，免得它们待得无聊。

最终，她来到了自己本体所在的位置，她瞧着自己的本体好似比昨天又长大了一些。

你看，所以不是只能待在无极殿里才会长势喜人的，现在在清月园中，她的本体不是一样长得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