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走廊，他站在了书房的门口，他想去看看，那些画着他的画卷是否还在原处。

君问陌闪身进屋，发现室内的陈设依然如旧，书案、画架、笔筒，以及满室的画卷的位置都未曾改变。

至少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他抬眼望向墙上那几幅挂画，正想看看画中人是否还是自己，就先瞥见地上躺着一张画纸。

画纸半遮半掩，隐约露出一张面容的轮廓。

君问陌走近拾起画纸，展开一看。

他微微一怔，那是他在小世界中的模样，景临霄的模样。

一身僧袍，眉目间皆透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那时的云棠还被困在玉佩中，原来在她眼里，自己是这般生人勿近的样子。

也不知当时的她，有没有被他给吓到过。

原来，她在离开无极殿之后，还画过这样一幅画。

君问陌将画纸卷了起来，按照云棠的习惯，将它放在墙边的画架上。

这会儿他也看清了墙上的那几幅挂画，依旧是他千年前在这里看到过的那些，并没有更换过。

这让君问陌的心略微安定了些。

他绕到桌案前，目光落在最边上半摊开的画纸上。

画纸上只见稀疏的枝干，以及零落的花瓣。

君问陌呼吸蓦地一滞，立即展开画纸，而后便瞧见画中的自己被描绘得极为细致，表情、神态、动作、衣饰，无一不缺。

可画纸一侧的海棠树则是缺失的，留下了大片的空白。

捏着画纸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力道，君问陌心头微涩。

这幅未完成的画，是在什么时候停笔的？是在千年前，还是在千年后？那时的她，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在这里作画的？

难言的情绪在心头翻搅，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翌日，云棠醒来，感受着难得的神清气爽，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是这数年来睡过的最好的一觉了。

她仍躺在床上发着呆，直到听见茉莉关上小屋门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一转头，她就看到了窗台上，停在筷子上的那只小灰雀。

云棠一下子从床上坐起，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小雀。

睡得太好，以至于她都忘记了，自己昨天把君问陌给带回来了，还让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小灰雀此时沐浴在晨光之中，乖巧地停在昨晚她放置的筷子上，正歪着脑袋看着她，看上去是真的听了她的话，整晚一动都没有动过。

小灰雀和云棠对视着，似乎是在奇怪为什么她这样看着自己。

片刻之后，他轻轻地“啾”了一声。

开启新一天的第一啾。

云棠莫名地有些赧然，不知是因为自己毫无防备地就这么睡了一晚，还是因为他不知羞耻的卖萌讨好似的啾鸣。

她抬手撤去结界，心中却有些狐疑。

君问陌是不是真的这么听话，不让他动就真的不动了，老老实实地待了一整晚？

云棠下床整理好衣裳，转身便要离开房间，就听到背后传来一连串的啾啾声，好似在提醒她那里还有一只被她落下的可怜小雀。

“我是要去清月园浇水。”云棠头也不回地说，“你还要跟着我不成？”

话音刚落，君问陌立刻发出几声啾啾，像是在表示要跟着。

云棠却道：“你现在是只半残鸟，还是待在这里吧。”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身后那声声不甘的啾啾，推门离去。

细碎的鸟鸣被关在了门后，听起来竟是有几分委屈。

云棠来到清月园，熟练地浇了水，唯独走到那株海棠树前时，她的动作稍稍迟疑了。

她放下水壶，抬头望着自己的本体：“昨日为何要让他停在你的身上？给我惹来了这诸多的麻烦。”

面前的海棠摇晃着枝桠，几片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打着旋儿落在云棠的肩头。

这般回应让云棠抿了抿唇，她又怎会不明白，本体与她心意相通，那些最真实纯粹的情感，在本体面前根本无法掩饰。

云棠在清月园里待了近一个时辰，日头都要高起来了，才慢悠悠地回去。

一进屋，她就看见了一桌子的早膳。

而那只小灰雀已经在桌上占据了一个位置，小小的身子坐得端正，一双暗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门口。

见云棠回来，立刻热切地啾了一声。

云棠在门口站了片刻，才在小雀的催促下走了进去。

坐下的时候，她心中还想着，他化作的是小雀，又不是田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一日三餐都会准时准点地出现在桌上，小雀身上的伤也一日日地好了起来，行动都自如了许多。

这日，茉莉又赶上了一顿晚膳，她大大方方地坐在桌前，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入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