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到自己身边做卧底/疑是故人来(8)
但景俟偏偏要唱:“‘在儿臂上……’”
后几个字“咬牙痕”不曾脱口,石子濯猛然伸手捂住了景俟的口。
这出《牙痕记》讲的乃是因为无力抚养,母产子后,在子臂上咬了一个牙印,后来经历种种波折,终于凭借这牙痕相认的故事。
景俟提起这出戏,就是纯粹地要占这个便宜。
石子濯皮笑肉不笑:“殿下都不怕折寿么?”
景俟“唔唔”几声,含混说道:“不想听这出?还有一出……”
“《渔网会母》,”石子濯冷笑,“我这倒有一出《刺王僚》。”
《渔网会母》所讲乃是因遭强盗劫杀,母在子臂上咬了一口便抛入湖内,后来子长大成人,母子相认,报仇雪恨之事。左不过又是要占便宜。
石子濯用《刺王僚》回击,便是威胁景俟“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1]”,小心真惹恼了他,便要效仿刺客专诸刺杀吴王僚。
景俟不怵:“除了以此为威胁,你还能说些别的么?”
石子濯把衣衫穿好,没什么神情:“说什么?说殿下在我这儿待得够久了?”
“这里不过是给你沐浴用,怎么成你的地方了?”景俟道,“你住我那儿。”
石子濯真想撬开自己的脑子看看里头想的什么,怎么能这般放心地将卧榻分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但很显然,面前的自己根本不会听。只有吃了教训,才能长长心眼——虽然石子濯觉得自己上一辈子心眼就足够多了,怎会这般令人费解?
难不成自己正是有什么谋划不成?
想到这个可能,石子濯又有些兴奋起来。就好像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同自己博弈,才是最痛快的。
如此,石子濯说道:“好啊。殿下不带我去么?”
“急什么?”景俟倒打一耙,“用过晚膳再就寝。”
景俟又抱起手炉,领着石子濯来到膳厅。膳厅中早布置好了佳肴,石子濯这几日又是养伤,又是身处诏狱,本就没吃到什么好东西,现下见了,不由食指大动。
有一张铁面具放在桌上,景俟见了,拿起来给石子濯戴在脸上:“我叫人置办的,从今往后,除了睡觉,你要时时刻刻戴着它。”
石子濯也知晓自己这张脸麻烦,便没有拒绝,任由景俟给自己戴上了。
面具罩着上半张脸,并不影响吃饭。
景俟自己吃了两口,便不吃了,似乎没什么胃口。他托腮看石子濯吃饭,有些像看什么宠物。石子濯觉得这个眼神刺目极了,他故意瞪回去,景俟却笑了。
“你知道么,”景俟说,“阿姐曾经养过一只狸奴,这狸奴十分不乖,常常偷跑出去,阿姐便喊我去捉。我问阿姐,既然它这么不听话,为什么不放它走,偏偏要把它困在高墙之内?”
“阿姐说,因为狸奴在外头是活不了的。我不信,我听说,路上有许多流浪的狸奴,它们也都能活得好好的,怎么就活不了了呢?阿姐告诉我,这只狸奴自打生下来,便是被养在人家之中,自然是不会自己觅食的。它现下想要出去,不过是不知天高地厚,难道真能看着它在外面冻死饿死不成?”
景俟认真地看向石子濯:“你觉得呢?这种狸奴,该不该放他出去?”
石子濯淡淡道:“谁都没有资格决定他的生死。他自己选择的出去,便是死在外头,也不该怨任何人。”
“可是,他真的知道出去后面对什么吗?”景俟说,“若是他浑然不知,又怎能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石子濯道:“殿下,无论发生什么,都只是‘发生’而已。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也没有那么多‘是什么’。”
景俟轻笑道:“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石子濯却说:“这只是一些浅见罢了。”
过后无话,石子濯用罢晚膳,景俟自去沐浴,石子濯拒绝了他的邀请,在糜仪的带领下去了卧房。
卧房中还是他惯用的布置。一张雕花拔步床靠墙而放,旁边是一个书架,上头塞的都是些话本戏文,没有正经文章。他的书房中也是如此,从来不碰那些经史文章。书架旁便是一个简易的衣柜,里头放着几件便衣而已。石子濯现在这个身体和原先的身量相当,只不过多了些肌肉罢了。因此,他沐浴之后,穿的还是自己从前的衣裳。他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景俟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应该。衣柜旁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架着一面铜镜,石子濯下意识地避开了它。卧房中还置了一个高高的花瓶,瓶中插着今日新折的腊梅,有几瓣红色的花瓣落在地上,倒是别有一番光景。
石子濯在拔步床边坐下,他此时才真真正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换了一个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