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够了。

「谢筠」望着抱着孩子的三郎，心中略有遗憾，遗憾没能再见母亲一面。

罢了，他如今也已无颜再面对阿母了。

「谢筠」失望地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谢绮似有所感，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

不知为何，他没来由地心中升起一抹怅然。

也不知，大兄如今如何了……

「谢筠」离开了乌衣巷，离开建康城，他一根竹拐杖，一个简陋包裹，再次踏上征途。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谢筠」再次与故人相遇。

这次是在洛阳，这里与胡人爆发了战争，王矍和谢绮是来监军作战的。

洛阳城的战火纷飞中，尘烟弥漫，人们四处奔逃。

在这混乱的场景中，出家为僧的「谢筠」与故人王矍和谢绮不期而遇。

「谢筠」身披补丁袈裟，手持念珠，头顶光滑，面容平静。

他的眼神中透着超凡脱俗的宁静，仿佛战争的喧嚣与他无关。

王矍则一脸惊讶和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盯着谢筠，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最终落到他沧桑的面容上。

见自己最好的发小兼表兄，如今这般陌生的模样，王矍眼眶逐渐干涩。

谢绮在一旁，脸上挂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战争的恐惧忧愁，也有对亲人的关切。

他同样红着眼睛看着谢筠，眼中闪过一丝思念和难过。

三人在这战乱中默默相对，一时无语。

城外是士兵们的呼喊声和兵器相交的声响，但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彼此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战火在继续燃烧。

最终，王矍打破了沉默，他声音颤抖地问：「伯安，你怎么……」

他颤抖着唇瓣，声音沙哑:「伯安，这些年……你可还好？」

「谢筠」双手合十，面容平和，淡淡回答：「贫僧一切安好，谢王檀越挂念。」

王矍和谢绮听后，心中更加难过。

伯安，谢筠，那个高傲清贵的世家郎君，怎么就沦落到如此地步……

而「谢筠」看着早已蓄须，长了皱纹的两人，心中亦是无限感慨。

已经过了多少年了？

他不记得了。

眼下无邪和三郎，早已成家立业，面容更成熟了，气质也越发内敛沉稳。

「伯安，一起坐坐吧？」王矍道。

「谢筠」正要摇头，王矍赶紧道，「姑母的消息，你难道不想知道？」

「谢筠」动作一顿，心口一滞，最终还是跟上二人，找了间茶馆坐下。

第175章 谢筠与「谢筠」相见

王矍为他斟了杯茶，三人相顾无言，沉默了半晌，王矍打破沉浸，道：「伯安，姑母故去了。」

「谢筠」听后表情僵住，茶中热腾的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茶杯中的水溅出些许，滴落在桌上。

「何时的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王矍叹了口气，道：「就在两个月前……」

接着，王矍又道:「她走得很安详，无病无灾，寿终正寝。」

「谢筠」默默地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愧疚。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王矍看着他，心中也充满了悲痛，他知道姑母对「谢筠」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伯安，姑母临终前，想见你一面……」王矍轻声说道，伸手拍了拍「谢筠」的肩膀。

「谢筠」神色僵硬，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无比苦涩，「是我不孝。」

他是王氏唯一的孩子，却没能在她面前尽孝……

他抬头看向窗外，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姑母一生善良，她定不希望看到你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王矍缓缓说道，声音略带哑涩，「如今，你放心去做自己的事吧。」

「谢筠」并不说话，只默默佝偻着脊背，一动不动。

许久，「谢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凝视着远方，凝视着建康的方向。

视线穿过千山万水，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总是关怀自己的女人……

阿母……

儿不孝。

而谢筠在听到王矍说王氏故去时，他是气愤的，因为另一个自己的一念之差，如今造成这般局面，即便他只是旁观者，可一听见那么爱护自己的母亲故去，他亦是心如刀割。

无疑，另一个自己活得很失败。

他其实有些不懂另一个人的思想。

「你当然不懂，你也不必懂。」

突然，一个缥缈的声音在自己脑子里响起。

谁？

谁在说话？

谢筠环顾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和尚「谢筠」正眺望远方，王矍与谢绮在茶几边正哀伤垂眸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