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到底松了手。

只是并未退开。

手臂撤离的瞬间，高大身影顺势往前一压。

“咚”一声轻响。

凌曦后背抵住冰凉的门板。

她被彻底困在了门板与他坚实的胸膛之间。

咫尺之遥。

呼吸交缠。

比方才被圈在怀里，更让人心悸。

沈晏垂眸，视线紧紧锁住她。

只一眼。

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骤然收紧。

疼。

她眼尾泛着薄红，像染了胭脂。

几欲坠落的泪珠，悬在眼眶里打转。

下唇瓣被贝齿紧紧咬着，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泛着靡丽的红。

全在无声诉说着主人的委屈。

沈晏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只余下细细密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

他薄唇微启，嗓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哑。

“你……”

才吐出一个字。

后面的话，却像卡在了喉咙里。

方才在秋芜阁，他不发一言，任由事态发展。

是多年刑部生涯养成的习性作祟。

批阅卷宗，三司会审。

桩桩件件，哪个不是先厘清所有脉络，掌握全部实情，再做最终定夺？

可他忘了。

这里不是冰冷的审堂。

凌曦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低低响起。

“我出身不高。”

“入沈府的原由也有些难以启齿……”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过。

“表小姐平日里处处给我使绊子便罢了。”

“今日，她竟想污蔑我与贺……”

她咬唇，似不屑提那个名字。

“女子声名，重于性命。”

“这沈府里，老夫人看似和善，却远在云端，难以接近。”

“夫人对我，更是诸多误解，心存芥蒂。”

“放眼望去，偌大的沈家，我能依靠的，敢依靠的……”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

“唯公子一人。”

“我原以为，公子不同。”

“至少，不会在我被人这般当众羞辱践踏之时，选择沉默。”

“可……”

羽睫轻颤。

一颗滚烫泪珠终于挣脱眼眶的束缚。

沿着她苍白微凉的脸颊，滑落。

砸在他心上。

滚烫。

眉峰，不由皱紧。

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用力揉进怀里。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对不住……我当然站在你这边。”

声音暗哑，带着懊恼与无措。

凌曦身子一僵。

她的泪还在滑落，浸湿他胸前的衣襟。

沈晏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从未哄过人，更不知此刻如何安抚怀中的人。

“告诉我。”他声音更低，近乎喃喃。

“要我如何做，才能让你好受些？”

“才不会让你觉得在沈府……”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只身一人，孑然如影。”

第137章凌曦，你想要我如何做

他不懂。

是真不懂。

安抚女子，该用何种方式。

沈晏脑中一片纷乱。

年少时，父亲沈瀚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不是埋首浩瀚图纸，就是奔波在江河湖海的路上。

呆在沈府中的时日，屈指可数。

偶尔，秦氏与父亲在一处时，也会说些家常。

母亲絮絮地说，父亲……多半是有听没听地应着。

没有争吵，没有红过脸。

后来，他入宫为太子伴读。

得以窥见天家威仪。

圣上与皇后，相互敬重。

却少了些，烟火气。

再思及镇国公府，谢柏永常年征战在外，傅盈秀一人撑起偌大门楣。

坚韧、果决。

可那其中艰辛，他又岂会不知。

他曾想过。

娶妻当如皇后，稳重端方。

或如傅盈秀，独当一面。

再不济，也应临危不乱。

可偏偏却遇上了她。

怀中这个人儿。

娇小，柔软，暗中还带着刺儿。

对着外人会张牙舞爪。

受了委屈，便来寻他依靠。

他见过的所有夫妻相处之道，在凌曦身上，全然失效。

似乎，没有一种能用上。

沈晏低头，怀里人还在无声的落着泪。

鼻息间，是她身上的淡淡馨香。

甜，且让人心乱。

沉默不是办法。

困住她，也不是目的。

他只是不知如何做。

以往那些规矩、道理，在此刻都成了废纸。

他只能问。

“凌曦，你想要我如何做……”

他继续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说，他可以学。

这算什么？凌曦脑子有点懵。

竟然还要向她请教？

她抬眸，将眼中的泪珠眨掉。

他眼底的认真，不像作假。

那份坦诚，让她心头莫名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