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村民，再没人敢出声了。

恐惧，是最直接有效的统治力。

“好了，”季星然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现在，谁先来报名？”

村民们面面相觑，终于，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走了出来：“我！我报名！季知青，俺听你的！”

“俺也去！”

“还有俺！”

人群的秩序，瞬间被重新建立起来。

刘翠花躲在人群后面，看着桌子后那个从容镇定、发号施令的季星然，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如同门神一般、为他护航的霍北，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这才几天？

这两个人，一个出脑，一个出力，竟真的把整个生产队都捏在了手里！

登记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季星然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和特长，迅速将人分成了三组：以青壮年为主的“清障重建组”，负责清理村里的倒塌房屋和路障；

以妇女和半大孩子为主的“后勤保障组”，负责做饭、修补工具和照顾伤员；

还有一支由霍北亲自带领的“开荒勘探组”，全都是村里最有经验的猎户和壮劳力，负责重新打通去镇上的路，并探索附近的山林，寻找新的食物来源。

分工明确，目标清晰。

一个上午的时间，整个红星生产队，就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在季星然的调度和霍北的威慑下，重新“嘎吱嘎吱”地运转了起来。

临近中午，人群渐渐散去，各自领了任务开始干活。

桌子后面，只剩下季星然一个人。

他低着头，还在木板上规划着下午的工作细节，神情专注。

霍北走过来，在他对面站定。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季星然的笔尖一顿，但没有抬头。

“你的办法，很好用。”霍北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是你的人，很好用。”季星然淡淡地回了一句，分不清是夸奖还是讽刺。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你算计人心的样子，”霍北忽然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上，俯身逼近他，“真他妈的……让人又爱又恨。”

季星然的身体瞬间紧绷，靠着椅背，拉开一丝距离，“霍总，注意你的言辞。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

霍北看着他线条优美的脖颈，和头顶柔软的发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霍北低笑一声，“早上在窝棚里，也是合作的一种。不要把规矩定的太死。”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了桌上。

【咚】。

是一个野地瓜，不大，表皮洗得很干净，还带着水珠。

季星然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早上在河边看到的。”

霍北的视线瞥向别处，语气生硬地解释，“……给你，润润喉。”

第80章 当场社死！

野地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生涩的凉意，冲淡了喉咙里的干渴。季星然面无表情地吃完，整个过程没看霍北一眼。

这无声的接受，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霍北心里那片焦躁的火原。

他紧绷的下颚线，不自觉地松缓了几分。

“走，去河滩看看。”霍北率先迈开步子。

季星然没说话，跟了上去，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泾渭分明。

洪水退去后的河滩，一片狼藉。但季星然的注意力，却完全被脚下的土地吸引了。

洪水带来的不仅仅是毁灭，还有一层厚厚的、乌黑油亮的淤泥。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细细揉搓。湿润、细腻，带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和腐殖质的气味。

“冲积土。”季星然的眼睛亮了起来。

霍北不懂什么冲积土，但他看得出，这泥巴比队里那些被种了多少年、早就没了肥力的黄土地，要黑得多，也“油”得多。

“这土能种东西。”季星然站起身，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而且是最好的肥料，天然的。”

“现在？”霍北皱眉，“已经入冬了，种什么？”

“种生得快的。”季星然的脑子飞速运转，

“小白菜，水萝卜，最多一个多月就能收。只要有足够的收成，就能撑到明年开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火一样，瞬间烧遍了他的整个大脑。

半小时后，生产队的打谷场上，队长霍振国、还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农，都被霍北请了过来。

季星然站在中间，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他话音刚落，场面瞬间死寂，紧接着，便是一片哗然。

“胡闹！简直是胡闹！”一个满脸褶子的老人，他是在村里种了一辈子地的霍三爷。

“秋收冬藏，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现在地都凉了，你把种子撒下去，那不是喂了土，就是喂了鸟！能长出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