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季星然的意思。

这是釜底抽薪，这是在彻底瓦解对手的群众基础。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个由霍北带队，新上任的会计林晚晚负责记账点数，再带上村里四个最能打也最机灵的壮劳力，组成了红星厂第一支“跨村采购团”。

第122章 深入敌营，釜底抽薪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

霍北跳上车斗，冲着屋里喊了一声：“媳妇儿，走了！”

季星然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还有一个温热的玉米面饼子。

“别硬来，”他叮嘱道，“我们是去买东西，不是去打架的。”

霍北接过饼子，咬了一口。

“放心。能用钱解决的事，我尽量不动手。”

拖拉机卷起一阵黄土，朝着李家庄的方向，突突突地开走了。

——

拖拉机“突突突”的动静，一头扎进了李家庄的宁静。

村委大院里，李大头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给几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训话，冷不丁被这噪音打断，一张脸顿时拉得老长。

等看清从车斗里跳下来的领头人是霍北，他那张脸瞬间就从黑变成了绿。

“霍大牛！你他娘的带人来干啥！”

李大头抄起墙根的一把铁锹，眼睛都红了，“想找事？”

他身后那几个二流子也跟着围了上来，一个个抄着家伙，摆开了干仗的架势。

霍北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他从车上拎下来一个铁皮做的土喇叭，对着整个李家庄的方向，扯开嗓子就吼开了。

“李家庄的乡亲们听着！红星食品厂，上门收购刺梨！五分钱一斤！五分钱！现摘现称，当场给钱！我们就在村口收！就今天一天！”

五分钱一斤！

这四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李家庄的上空滚过。

家家户户的窗户后面，门缝后面，都探出了脑袋。在院里纳鞋底的婆娘停了手，在地里刨食的汉子直起了腰。

野果子，一斤五分？那不是跟捡钱一样？

“都给我回去！不准卖！”

李大头气得浑身哆嗦，挥舞着手里的铁锹，冲着那些探头探脑的村民嘶吼，

“谁敢卖给他，就是跟我们李家庄作对！这是霍大牛的阴谋！他没安好心！”

他的声音很大，但这次，没什么人听了。

一个头上包着灰布头巾的汉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梗着脖子就怼了回去：

“队长，不卖，你给钱啊？俺家锅里连盐都快没了，娃子馋得直哭！山上的果子烂了也是烂了，凭啥不让卖？”

“就是！俺们自己摘的果子，凭啥不让卖钱！”

“李队长，你家不缺吃喝，我们不行啊！”

村民的怨气像点着了的干柴，一下子就烧了起来。他们不怕李大头，他们怕的是穷。

霍北冷笑了一声。

他转身跳上拖拉机，和另一个小子合力，“哐当”一声，抬下来一个沉甸甸的木头箱子。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掀开箱盖。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满满一箱子，全是钱。

码得整整齐齐的绿色贰角，蓝色壹角，还有用纸包成一卷一卷的伍分、贰分的。在灰扑扑的村口，那箱子钱，比太阳还晃眼。

“钱，我们带来了。人手，我们也有。”

霍北指了指身后那四个精壮的小伙子，还有抱着个账本和算盘，一脸严肃的林晚晚，

“卖不卖，你们自己掂量。我们的规矩，先到先得，收满了就走。”

说完，他就不再说话了，往拖拉机上一靠，抱起了胳膊，像个等着看好戏的地主老财。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李大头的威信，在这一箱子钱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寂静中，一个瘦小的老头，拎着一个只有小半篮子的刺梨，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霍北，又看了一眼暴跳如雷的李大头，最后还是一咬牙，把篮子递到了林晚晚面前的秤上。

“三斤二两。”

林晚晚声音清脆，拨着算盘珠子，“三斤算一毛五，二两算一分，一共一毛六分钱。”

她从箱子里，点出了一张崭新的一角票，和六个油光锃亮的分币，递到了老头手里。

老头捧着那钱，手都在抖。

他翻来覆去地看，甚至放到嘴边吹了吹，确认是真的。

“真……真给钱啊！”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疯狂。

“快！回家拿家伙！”

“后山那片！那片的果子最多！”

“让开让开！别挡着我发财！”

人群“轰”的一下就散了，村民们像潮水一样涌回家里，扛着锄头，拎着篮子，背着背篓，一个个眼睛发红，疯了似的冲向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