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想法太野了！

在省展览馆门口用卡车当摊位？这不叫卖东西，这叫闹事！

“这……这能行吗？别回头让人家保卫科给抓起来！”一个工人担心地问。

“抓？”霍北冷笑一声，他走到那堆碎片前，捡起最大的一块，两根手指一发力，

“咔嚓”一声，坚硬的陶片应声而断，

“谁敢来，我就问问他，省商业厅点名请来的单位，为什么连个好插座都没有。这事儿，说到哪儿，都是咱们有理。”

那股子混不吝的撑腰和绝对的信任，让季星然的心都烫了一下。

“好。”他也不废话了，

“小五，你和林晚晚她们几个，把咱们带来的刺梨干全拿出来，用大锅煮上，多放蜂蜜。我要让整个展览馆门口，都飘着咱们的香味儿！”

“霍小山，你带几个人，把面包切成小块，跟果酱抹好，用盘子端着。”

“霍北，”季星然最后看向他，

“你带上最能打的两个，就在车头站着，镇场子。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当活招牌。”

命令一下，原本泄了气的工人们像是被打了鸡血，立刻行动起来。

拆掉的桌子重新搬上卡车，上面铺上干净的白布。一口大铁锅架在卡车旁的空地上，点上火，很快，酸甜又带着蜂蜜香气的味道就弥漫开来。

展销会正式开始，A区和B区人声鼎沸，领导和各单位的采购员们都在里面转悠。

而展览馆的大门口，却出现了离奇的一幕。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堂而皇之地停在广场边上，车身上挂着一条手写的红布横幅：

“大别山红星食品厂——告别票证，尝一口真正的甜！”

车斗里，季星然穿着崭新的白衬衫蓝裤子，胸口的红星格外显眼。

他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身边站着几个同样穿着工服的年轻人。

车下，几个小伙子端着托盘，上面放着金黄的面包块，上面涂着红亮亮的果酱，主动递给每一个路过的人。

“同志，尝尝吧！不要钱！大别山里出来的纯天然果酱！”

“大娘，喝口热茶！我们自己种的刺梨，加了蜂蜜的，润嗓子！”

这种阵仗，这年头谁见过？

一开始，路过的人都绕着走，以为是哪里来的野路子。

可那股子香味实在太霸道，而且看他们一个个穿着统一，精气神十足，不像是骗子。

终于，一个胆大的采购员没经住诱惑，尝了一小块果酱面包。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哎哟！这……这是什么酱？酸酸甜甜的，味道真带劲！”

“好吃！再给我来一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卡车周围就围上了一圈人，都是被免费试吃吸引过来的。

省食品总厂的展台就在入口不远处，他们的人看着门口这乱糟糟的一幕，都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就知道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等着吧，一会儿保卫科的人就来把他们撵走了。”

王建国和那个钱厂长也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想不到，季星然他们居然敢这么干！

季星然看人围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拿起了铁皮喇叭。

“各位同志，各位大爷大妈，兄弟姐妹们！”

“我们是来自大别山深处，红星生产队的红星食品厂！大家伙儿可能没听过我们这个小地方，穷啊！穷得叮当响！”

他没说产品多好，配料多精，反而先“卖惨”。

“我们那儿，除了山，就是石头。可我们那儿的山上，长满了这种野果子，”

“以前，这玩意儿烂在山上，没人要。村里的小伙子娶不上媳妇，娃娃们没钱念书。后来，我们就在想，不能就这么穷一辈子啊！咱们得自己干！”

他的话很朴实，没有半点虚头巴脑的词，却一下子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于是，我们全村人，男女老少齐上阵，把这山上的野果子，一颗一颗摘下来，洗干净，做成了大家刚才尝到的果酱！”

“我们没啥大本事，就指着这瓶瓶罐罐，能给家里娃娃换身新衣裳，能让队里的老人吃上一口白面馍！”

这故事太有代入感了。在场的人，谁家没几个穷亲戚？谁不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

一个大妈听得眼圈都红了：“哎哟，这娃娃们，真不容易！”

“我们不求别的，就想让大家知道，咱们大别山里出来的东西，不比城里的差！咱们农民，也能做出让城里人点头的好东西！”

“今天，您买一瓶果酱，不是可怜我们，是支持我们！是告诉我们，咱们这条路，走对了！”

季星然一番话说完，现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