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狼狈躲开，骂骂咧咧地退出了病房，心里却想着这小白脸果然是疯了。

季星然不再理会任何人，他扑到医院柜台那电话机旁，拨通了——季卫国办公室的电话。

“爸，”

电话一接通，季星然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现在，立刻到医院来。如果你还想保住你的官位，保住季家的名声的话。”

“如果你不来，或者，霍北出了任何事。”

“那你就准备好，明天在报纸的头版头条上，看到你儿子，农机厂总工程师，在医院里畏罪自杀的消息。”

电话那头。

季卫国拿着话筒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听着电话里，自己儿子那冰冷到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头顶。

畏罪自杀？

他疯了！

他那个一向懦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儿子，竟然用自己的命，来威胁他！

“季小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卫过气急败坏地低吼，“你敢！你要是敢乱来，我……我打断你的腿！”

“你来啊。”

“你现在就来。正好可以亲眼看着，我是怎么用刀，割开我自己的手腕的。”

“你看看，是你这个当爹的官位重要，还是你亲儿子的命重要。”

“不……你别乱来！小然！你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季卫国彻底慌了。

他不怕霍北那种亡命徒，因为霍北有软肋，那就是他儿子。

可现在，他自己的儿子，却变成了一个没有软肋的疯子！

他用自己的命，做成了最锋利的武器，直直地插向他这个父亲的心脏。

“没什么好说的。”季星然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放了霍北，立刻，马上。第二，解决掉所有关于‘黑市药品’的麻烦，让他清清白白地走出派出所。”

“第三，”季星然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往后，你，和季家所有的人，都不准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不准再用任何方式，干涉我们的生活。”

“你做梦！”季卫国脱口而出。

让他放过霍北？让他跟自己的儿子断绝关系？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好啊。”

季星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充满了嘲讽，“那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说完，他就要挂电话。

“别！”

季卫国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别挂！我……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这一次，他输掉了他作为父亲，最后的尊严和权威。

他被自己的亲生儿子，逼到了绝境。

……

派出所里。

霍北被关在一间阴暗狭小的审讯室里。

刺眼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让人睁不开眼。

两个公安，一好一坏，轮番上阵。

“姓名，年龄，哪里人？”

“霍北，二十六，红星村人。”

“说！那十支盘尼西林，是从哪儿来的？”负责审讯的公安，把本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捡的。”霍北面不改色。

“捡的？”公安气笑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在哪儿捡的？这么贵重的东西，谁会乱扔？”

“城西码头，一个仓库门口。我看到一个木盒子，就捡起来了。”霍北的谎话，编得滴水不漏。

他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看着盒子好看，就捡了回来，准备给“爱人”装东西。

“胡说八道！”公安猛地一拍桌子，“我们已经查过了！前天晚上，城西码头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斗殴事件！三个人被打成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现场，就发现了倒卖违禁药品的痕迹！你敢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晚上，一直在医院照顾我爱人，医院的护士和医生都可以作证。”

审讯，陷入了僵局。

霍北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怎么撬都撬不开。

无论警察怎么威逼利诱，他都只有一句话：“我不知道，是捡的。”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了下来。

他绝不会把季星然牵扯进来一丝一毫。

就在审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看起来像是所长的中年男人，探进头来，对着审讯的公安招了招手。

两个人走到门外，低声交谈了几句。

很快，那个审讯的公安回来了，脸色变得非常古怪。

他看霍北的眼神，也从之前的严厉，变成了复杂和疑惑。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他合上本子，语气生硬地说道，“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