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北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疯了？二十块！那是我们辛辛苦苦……”

“是辛苦钱。”季星然打断他，“但你想想，这二十块花出去，能买来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能买来名声，能堵住那些人的嘴，能让大部分村民对我们改观。这叫投资，霍总，长线投资。”

在现代这点钱丢地上不知道有没有人捡。但在这里，二十块钱，足以引起一场小小的轰动。

霍北沉默了。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笔钱确实让他肉疼。

季星然继续分析：“我们不能直接把钱给老师，那样太刻意，效果也有限。要捐，就捐得光明正大，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想找霍振国？”霍北立刻明白了。

“对。当着队委会的面，把钱捐出去，顺便，也坦诚一下我们在集市补贴家用的事。”

霍北盯着季星然看了半晌。

“行。”霍北最终吐出一个字。与其被动挨骂，不如主动出击。

第二天一早，两人换上干净的衣服，季星然甚至把他那件打了补丁的衬衫又仔细熨烫了一下。

霍振国的家门口，几个队委会的干部正围着他商量着秋收后的分配问题。

看到季星然和霍北并肩走来，几人都有些意外。

“队长，各位干部，早上好。”

霍振国放下手里的烟杆，打量着他们。“小季，大牛，你们来有事？”

“是有点事，想跟队长和各位干部汇报一下，也想……表达一点我们的心意。”季星然措辞谨慎。

他将自己和霍北在集市卖山楂条和草药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强调是为了糊口，日子实在艰难。

“我们知道，私下做买卖，可能不太符合规矩，但实在是没办法……”

“所以，我们想，既然承蒙村里照顾，也该为村里做点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是崭新的二十块钱。

“这是我们俩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点钱，不多。听说村里小学条件不太好，孩子们上学困难，我们想把这点钱捐给小学，给孩子们添几张桌椅，买点文具。”

这话一出，霍振国和在场的几个队委干部都愣住了。

二十块！

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一年，除去口粮，也就能落下十几二十块的纯收入。

这两人，自己过得紧巴巴，居然舍得拿出这么多钱捐给小学？

霍振国黝黑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他拿起那二十块钱，手有些抖。

“你们……你们这是……”一个队委干部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队长，我们是真心实意的。”季星然语气诚恳，

“承蒙大家不嫌弃，给我两人安了家。这点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也希望队长和组织能够理解我们补贴家用的难处。”

霍振国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好样的！”他连说两个好字，“你们这种顾全大局、热爱集体、支持教育的精神，值得全队学习！”

他当即表态：“这钱，队上收下了！我代表村小学，代表全村的孩子们，谢谢你们！”

他又转向其他干部：“这件事，必须在全队大会上公开表扬！让大家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好社员！”

全队大会很快就在村口的打谷场召开了。

村民们黑压压地坐了一片，交头接耳，不知道队里又有什么大事宣布。

霍振国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宣布一件大好事，一件值得我们全村骄傲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村民，最后落在站在人群边缘的季星然和霍北身上。

“我们村的季小然同志和霍大牛同志，主动向村小学捐款二十元，用于改善学校的教学条件！”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二十块？真的假的？”

“他们哪来那么多钱？”

“不是说他们投机倒把吗？”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

霍振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钱，是真的！他们靠自己在集市上卖点山楂条，卖点草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他们自己日子过得苦，还想着集体，想着孩子们！这种品格，难道不值得我们学习吗？”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随即，不知是谁先带头鼓了掌。

【啪啪啪——】

掌声从稀疏变得热烈，最后响彻了整个打谷场。

那些曾经听信过霍三狗和刘翠花谣言的村民，此刻脸上都有些发烫。

他们看着季星然那张依旧显得有些病弱但却挺直了脊梁的脸，看着霍北那副沉默却可靠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