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加固村委会，清理主干道，从废墟里抢救所有能用的木料、砖石、农具。先把人和牲口安置下来。”

霍北没有半分犹豫，沉声应下：“好。”

一个字，重如千钧。

季星然的计划，清晰、具体，像一把刀，剖开了众人眼前混乱的局面，让他们看到了骨架。

恐慌和愤怒的村民，第一次开始真正思考他的话。

霍振国听得额头冒汗，这个计划的大胆和条理，远超他一个庄稼汉的想象。

“可是……粮食……”刘翠花还是不甘心，“粮食都交给你，谁知道你会不会自己偷吃！”

“那就成立一个三人监督小组。”

“队长你一个，妇女后勤组选一个代表出来，我一个。每天的粮食出入，记账，公示。谁要是敢伸手，就按村规处置。”

他每一个安排，都堵死了一条可以被攻击的后路。

霍振国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个病弱的知青，这分明是个手段老辣的掌权者。

他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去了。

“就按小季说的办！”

霍振国扯着嗓子吼道，拿出了他身为队长的全部威严。

“现在！所有人都听着！谁家有余粮的，都给我送到村委会去！谁敢私藏，别怪我霍振国翻脸不认人！”

他又指向自己的婆娘，“你，现在就把妇女们都组织起来！生火烧水！”

队长的发话，终于成了压垮村民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人迟疑地走向村委会，有人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

霍家老四攥着锄头，死死地瞪着季星然，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但他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没入了人群。

霍北走到季星然身边，看着他被泥污覆盖，却依然挺直的背影。

“你的脚，还能走吗？”

季星然拄着木棍，试着动了动脚踝，一阵钻心的疼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死不了。”

他转头，看向霍北。

“霍总，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合伙人了。”

“嗯。”

“没有退路的那种。”

霍北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他另一只胳膊架在了自己肩上。

动作有些粗鲁，却稳稳地分担了他全身的重量。

“废话少说。”霍北沉声道，“先去看看路。”

权力，是最好的镇定剂。

村委会前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口大锅，霍振国的婆娘正带着几个妇女，往浑浊的粥里撒着一把盐。

男人们在霍北的指挥下，正用粗壮的麻绳拖拽着一根从河里捞起来的房梁。

他没有多余的话，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足以让那群散漫惯了的村民绷紧神经。

季星然靠在窝棚的木桩上，看着不远处那道充满力量的身影，有些出神。

现在真是出不去了，也进不来，也不知道其他队是什么情况，还是就红星队比较惨。消息都闭塞了。

应该会有救援队来吧！

刚谈好的生意还没有开始呢，哎，过后还有效吗？上辈子我好像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除了跟商业对手竞争之外，还算个好人。

就算是下乡知青也不至于他就被分配到这么个穷山沟里，好的大队应该也很多啊！

原主家的父母也不知道会不会管他的死活，哪天大发慈悲把他带回城里去呢？

脚踝的肿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他现实的处境。

他低头，解开那块脏污的布条。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青紫的颜色触目惊心。

咬着牙，用木棍的一头去够旁边水洼里稍微澄清一点的水，想清洗一下伤口。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夺走了他手里的木棍。

霍北不知何时站到了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你要带着这只烂脚去翻山？”

季星然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不然呢。”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证明自己没事，但脚踝刚一受力，剧痛就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下一秒，霍北不容分说地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重新摁了回去。

“别动。”

霍北转身，从窝棚里翻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又去大锅那边，用自己的搪瓷缸子舀了半缸热水。

在季星然错愕的注视下，竟然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姿势，让季星然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霍北没有看他的脸，只是专注地盯着那只受伤的脚。他撕开布条，沾了热水，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擦拭着周围的泥污。

他的动作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粗暴，但落下的力道，却又轻得不可思议。

热气氤氲，带着水汽的温度，从那双大手里，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季星然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