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检自觉年纪大了,这争吵声在他耳边晃荡来晃荡去,他耳朵嗡嗡想,看秦追站在那里这般闲适,端的是一副独善其身的样子,他忍不住用求教的语气道:“秦大人,这户银不够,您觉得该当如何?”
秦追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杜大人,本官对户部之事不熟也不了解。户银不够,皇上忧心,你是户部尚书,当为皇上分忧排难。”
杜检心里骂了句老狐狸。
萧宴宁在秦追说那句皇帝忧心时,就收敛起了懒散的姿态,坐直了身体,装装表象。
等众人都看向他时,萧宴宁的目光扫过群臣,他道:“朕年少读书时常听先生说起,国以民为根本,民以地为生……”
听他这话,一些朝臣的脸皮忍不住来回抽动,皇帝怎么好意思提他年少读书的事,他年少在上书房除了睡觉也没读过几本书吧。
萧宴宁脸皮厚,被人用怀疑的目光盯着,神色不变,他继续问道:“如今天下安定,但各地仍有百姓因天灾、水利不修而田亩产量不足,赋税难征,民生多艰。众卿可有什么办法?”
户部尚书杜检忙道:“皇上,近年鱼鳞图册虽在修订,但地方胥吏舞弊仍存,江南富户兼并土地,他地因水利飞驰而致使良田渐成荒芜,若不清丈田地整顿兼并之事,恐赋税难增。”
因萧宴宁话里提到了水利,工部尚书方知善也出列道:“皇上明鉴,黄河、淮河年久失修,江南虽富庶,但沟渠淤塞,灌溉不畅。若朝廷能拨银整修,使水利通畅,则民生之艰可解,赋税可增。”
杜检悻悻道:“方大人这词年年说,那沟渠年年清理,银子花费了不少,效果却一般,方大人还是换点新鲜词儿吧。”
方知善:“杜大人此言差矣……”
“够了。”萧宴宁沉下脸来:“朕让你们想办法,不是来听你们吵架来的。要是没什么有建设性的提议,那就不用说了。”
群臣:“……”
一时大意给忘了,皇帝可不是太上皇那脾气,这可是个不懂委婉为何物,说翻脸就翻脸的主儿。
萧宴宁:“此事后议,云州秋税之事,众卿怎么看?”
众人没吭声,秦追出列沉声道:“皇上,内阁确实收到过云州关于干旱和水患之事,臣等当时并未想过有如此严重的后果,便按照往日惯例处理,是臣等失职。”
萧宴宁:“现在不是追究谁失职的问题……”
说罢这话,他突然一笑:“你们有些人是不是觉得朕少不更事,所以觉得随便几句话就能忽悠朕?”
云州最严重的一次天灾便是当年大旱,地方官员隐瞒不报,以至于有些地方颗粒无收,西羌趁机来犯,东海、南诏陈兵边境,妄图联合起来撕咬大齐。
云州是靠天吃饭,风调雨顺时,便能有大丰收,风不调雨不顺则收成减少。
但就如同秦追所说,云州时常会出现干旱和水患之事,要不然内阁看到折子也不会不重视,最起码今年的天灾不会比往年重。
偏偏往年云州税收都按时按量入了库,今年就不行了。
云州那边是出现了些天灾问题,但绝不会严重到延迟秋税的地步,要不然那些云州的官员也不会说是推迟,肯定会哭天喊地上折子哭诉灾情。
出现这种情况无非是有些官员欺他年少,顺便想试探他的底线。
若他这个自幼名声不怎么好的皇帝被成功忽悠住了,那以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想骑到他脖子上拉屎。
毕竟涉及天灾之事,秦追也不敢确定,只能含蓄表达了一番自己的观点。
百官一听这话,都跪下请罪。
萧宴宁站起身冷哼一声:“云州那边不是说秋税延迟,想来是无能为力了。朕性子急,延迟不了一点,他们送不来,那朕就派人去押送。”
秦追抬起头:“皇上,秋税延迟不只是天灾方面,也可能和河道运输有关,不如先派人去查探情况。”
“不必了。”萧宴宁沉声道:“朕意已决,就这么办。”
想欺他什么都不懂,那就得承受后果。
再者,他刚登基就出了这种事,正好杀鸡儆猴。
秦追本来还想说什么,犹豫半晌到底没吭声。
等退朝后,百官缓缓起身,数人面面相觑。
群臣三三两两的散去,砚喜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了慢悠悠的梁靖。
他道:“梁侍郎留步,皇上有请。”
梁靖立刻转身跟着砚喜入了宫。
萧宴宁看到梁靖本能一笑,他阻止了梁靖的请安。
梁靖看着他道:“皇上,臣请求云州。”
萧宴宁:“本来也是准备让你走一趟。”撇开两人私人感情不说,梁靖的确是合适人选。梁靖得萧宴宁信任,又是武将出身,十四岁就行军打仗,遇到一些贼人,自保肯定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