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绝色美人成为路人甲(102)
一股暴烈的驱策之力攫住了他。
深宫夜道之上,唯他一抹飘摇身影直扑帝王家庙而去。
帝王庙内,烛火幽明跳跃,空气中,沉积多年香火气息浓重难散。
一处神龛中供奉着云苍帝澹擎苍的牌位,“圣德神功”四个金漆篆字在烛影里无声跃动着。
看着澹擎苍的牌位,澹澈双目失神:“圣德。”
“圣德?好一个圣德!”澹澈讥讽,“四叔你罔顾人伦,取弟妇为妻,竟也称得上圣德二字?”
他目光如烧红的铁钉,死死钉住牌位,每看一眼,那妒恨毒焰便燃炽一分。
“凭什么?!”澹澈呼吸蓦地灼烫,双手如鹰爪急扑,紧扣住那冰冷的牌位。
凝聚帝威的牌位被他狠狠掼摔在地,声响如骨断筋折。
旋即,他又将牌位捡起来。手高高抬起,将牌位砸落在地,又疯狂践踏。
象征至尊荣耀的紫檀木屑与尘土混杂飞溅。
“凭什么!”他口中发出非哭非笑的破碎声音,整个人恍若狱中逃出的疯鬼,在扭曲的癫狂中燃烧着自己。
脚下绣满瑞兽龙纹的御靴,此刻反复碾压着澹擎苍的牌位,每一下践踏,都将更深的怨毒硌入他溃烂的心头。
夜色更稠如墨,澹澈的疯劲却愈烧愈炽。脚下牌位虽已破裂,却再难平息他的愤怒。
他猝然抬头,空洞眼底燃烧出更深的渴念。皇陵,他要去皇陵深处的地宫寝殿!
虽是夏日,皇陵夜气却如冰霜,寒气侵骨。澹澈喝退守陵甲兵,孤身提灯闯入地宫深处。
他伏在澹擎苍巨大的石椁之前,十指几乎抠入石椁缝隙,用力至骨节发青发白,几欲迸裂。
狰狞力道之下,棺盖移动的声响,刺破死寂,在阴寒空气来回震荡。
澹澈面容扭曲,双唇无声开合。椁盖沉重掀开,灯影映入黑暗的棺材里,照见沉睡了几月的帝王御体。
冰棺镇体,澹擎苍的身体并未腐烂,只是一片青白。
澹澈僵立椁前,身形微微抖颤。他对澹擎苍,还有着本能的畏惧。纵然是面对着澹擎苍的尸体,身体也本能的畏惧起来。
不过,很快,他的畏惧消失了,他呢喃:“四叔,你到底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她的喜欢?”
“是因为这张脸么?”他看向澹擎苍青白的脸。他承认,澹擎苍的确容貌过人,比他更好看。比天底下任何男子都好看。
“你这张脸……”片刻,他唇角竟僵直地向上抽扯出一个古怪弧度,突兀如皮肉生生开裂:“呵……呵呵……”
尖细破裂的笑声诡异回荡在森森地宫。
他取出随身匕首,毫不犹豫,在澹擎苍脸上乱划。
“好啊……这下……你毁容了!你不如我好看了!她不会喜欢你了!”他划烂澹擎苍的脸,语音含混破碎,眼神疯癫得烫人。
第41章
闻属下奏毕, 云烟黛眉微蹙。
疯子。澹澈竟是个疯子。
她回想起他小时候,玉雪团儿似的脸蛋,腼腆羞涩,玲珑可爱得紧。谁料这般讨喜的娃娃, 心性竟躁乱如斯, 稍受激荡便癫狂若此。
这样的人,如何能让她省心?纤指轻叩案几, 云烟垂目陷入幽思。
数日后, 澹澈罹患急症暴亡。
自然非是真毙命。此乃云烟布下的一着暗棋。她给澹澈种下忘忧蛊, 使其前尘尽忘,遂遣其悄然出宫。自此世间只余一位双亲俱亡、记忆空茫的富贵少爷李澈, 再非大昭天子澹澈。
至于新君人选, 云烟胸中早有定数。未择年仅十一的澹景行,她点了澹云舒的名。
澹云舒闻此言惊得魂飞魄散:“侄女?侄女怎敢僭越……”
云烟:“我说你可以就可以。”
“依祖宗法度,理当是景行……”
“黄口孺子难当大任。你来。”
“可是我————”
“此乃懿旨。抗命者斩。”
澹云舒双目圆睁若铜铃, 身躯剧震如遭雷殛, 浑浑噩噩似堕云雾。她……她一个女子,要做皇帝?
在云烟铁腕催逼下,澹云舒终登大宝。虽朝野多有非议女子称帝之声, 然澹擎苍遗诏明授云烟废立之权, 违逆者视同抗旨, 轻则锒铛入狱, 重则立赴刑场。云烟霹雳手段处治异议, 手段较之云苍犹胜三分。
几番雷霆镇压后,澹云舒方得安稳继位。登基前夜,她执云烟手诚叹:“太后明鉴,其实……您更适合继承大统, 您才该身御九鼎……”
太后这般翻云覆雨的手段,将满朝文武治得服服帖帖,确比她更宜为君。
“做皇帝劳心费神。”云烟不耐拂袖,“好生做你的皇帝,莫再想东想西。”
“遵、遵旨……”
初践帝位时澹云舒确难服众,处事谨小慎微,优柔寡断,惹得群臣渐生轻慢,竟有狂徒当廷讥讽。她气极垂泪。见她露怯,跋扈之臣愈发骄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