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耿雁提笔写着练习册，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次提醒：“欸，他还没走远呢。”

李瑶抬眼望去，果然在远处借阅机旁瞥见了湛应星挺拔的背影。而他前面，正站着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女生，似乎在鼓捣借书。

谢熠辉攥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气象学相关书籍，在自助借阅机前摸索了半天，屏幕纹丝不动，书页毫无感应。

这台设备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从未操作过的她此刻被卡在原地，尴尬得脚趾抠地。

折腾了好一会儿无果，她自觉有些窘迫，侧身让出位置，想先观察一下后来者如何操作。

刚往旁边挪了一步，头顶便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点调侃的声音。

“喂。”

谢熠辉：“？”

她倏地回头，撞进一片逆光里。

光影勾勒出那人清晰的轮廓。湛应星不知何时走近了，手里随意捏着本不知打哪儿拿来的书，微低着头看她，眼底含着丝不易察觉的、惯常的笑意。

“不会借？”他似乎早就在后方目睹了她手足无措的窘境，却一直默不作声，直到此刻才悠悠开口，“要我教你吗？”

那声音里分明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戏谑，偏偏被谢熠辉捕捉个正着。

她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为了不占用后面排队同学的时间，谢熠辉其实是想让他帮忙一下的，那句“帮我借下”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猛地想起自己此前的决心。

她明明打定主意要把湛应星清理出自己的生活边界，可他总是不自觉、不合时宜地出现

只不过是借个书而已，应该也算不上越界。谢熠辉想要的，是让这段关系回归纯粹的友谊轨道，而非彻底绝交。

上次在家门口的拒绝，是她还没完全理清思路后的冲动反应；其后持续的冷战，多少有些拉不下脸面的意味。

她放不下那份倔强去主动求和，而湛应星大概误以为她在生气才不理人。

心中权衡片刻，谢熠辉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

她挺直了背，仿佛此前种种龃龉从未发生，以平常心说道：“那麻烦你，帮我借一下。”

这回答显然出乎湛应星的意料。

寒假她冷漠决绝画面还历历在目，此刻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不敢多问半个字，生怕问多了她又要跑开，于是湛应星顺从地用自己的学生卡为她刷开了书本。

……原来得刷卡？

谢熠辉扶额，刚才她对着感应区来回划拉屏幕刷了老半天不见动静，还以为是机器罢工了，闹半天是没刷学生卡。

她腹诽着这破机器的用户体验差到离谱，居然连个醒目的刷卡提示都没有，像她这种很少来借阅书籍的人就会卡在这耽误后面人的时间。

书成功拿到手，谢熠辉要回去准备课件，她做出了一个以往绝不会有的动作，像对待熟悉的朋友一样，拍了拍湛应星的肩膀。

“谢谢。”

湛应星瞬间愣怔在原地，肩膀处那一下轻拍带来的冲击力远超言语带来的。过去的谢熠辉，再嘴炮也只是停留在言语层面，肢体触碰一向界限分明。

可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猜不透谢熠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好歹是她一个月以来态度最接近正常值的一次。湛应星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不客气。”

这一来一回客套的对话，竟是这一个多月来难得的平和时刻。

谢熠辉抱着那本费尽波折借来的书，心绪平静中带了点复杂。一会儿是先前瞥见他时心头那瞬间异动，一会儿又被过往记忆的桩桩件件搅得不得安宁。

爱与怨交织啃噬着她，让她几乎无法找到那纯粹的、自然的相处的方法，只能强作镇定。

沉默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悄然凝结。谢熠辉只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只想赶紧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她抱着书杵在湛应星身边看他操作机器，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那……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嗯。”

也许是她的不安过于显而易见，湛应星也不想把事情推向更糟糕的境地。见她急于抽身，他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等这本书用完我再回来找你还书。”谢熠辉跑开了，边跑开边补充道。

还好是有还书的步骤，她到时候还不是得过来找他，湛应星想。

总归还是要再见面的。

谢熠辉拿着自己千辛万苦借来的书，一路寻找回去的路。

图书馆借阅室虽然很大，但是各种指路标识还算清晰，谢熠辉顺利地回到了和穆念慈一起坐的地方。

穆念慈正在低头写着自己的练习，每当进入学习状态，她就会变得特别认真。看到谢熠辉回来的动静，她也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咬着笔尖继续思考自己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