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公主他非要和亲(180)
文州比邻汉州,文州总兵又是季家旧部,所以收到楚耀回的调令就匆匆赶来了,罗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来迟,还请殿下赎罪。”
“不算太迟,”楚耀回负着手,看太阳一点一点爬上江面,也看清了汉河上没有任何一点和赵观南有关的迹象,于是他终于舍得回头了。
景帝是老了,可楚耀回却正年轻,虽然汉州一案使得陈家元气大伤,但无论是陈国公还是陈皇后都没有因此殒命,连楚明盛也只是被贬去了皇陵幽禁。
查抄陈家时大笔的银钱也都像长了翅膀一样不翼而飞了,反正楚耀回是不相信堂堂国公府只有那么点家私的,消失的钱财总得有个去处,他派人盯了许久才发现了一点端倪——北狄既然已经求和了,那耶律乌昂大费周章要精铁做什么?
这些铁转了几转,根本没有去往北狄,而是又回到了南楚,回到了南玉——陈家准备着谋反!楚耀回猛然想起,痛打落水狗是痛快极了,但也容易让狗着急上火准备跳墙。
虽然当时只是个猜测,但他也留了后手,如果无法引咎诛杀楚明盛的话,至少要让他远离南玉,陈家不可能在他们唯一的皇子不在场,就贸然发动政变。
如果一切都是他想多了,那么当然最好,可如果楚明盛要回去的话……那么他有十成把握,陈家要反!
当然也不用楚耀回去留意什么异常,自打楚明盛离开南玉后,陈皇后是日日都去御前请旨,要召人回来,可就算楚耀回戒心提得再高,他也没法想到陈家竟然用姐姐作为突破口,说动景帝松口让楚明盛回来。
陈家,实在该死!
楚耀回转身,看着罗遇身后跪着的大批将士朗声道:“今陈家乱政,鱼肉百姓、祸乱朝纲,陈后矫诏,召庶人楚明盛带兵回都,其心可诛,我等起兵誓要清君侧,护圣上周全,请诸位将士随我共赴国难!”
回南玉的路上,楚耀回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腹部的伤口,又嗑了丸透支气力的药就继续上路了,药丸是他早就备好了,却不想歪打正着用对了地方。
虽然眼下这药变成了不耽误大事的救命良药,可若细究它原本的用途的话,任谁都会骂一句有病的——这药其实是楚耀回用来搏命留赵观南在身边的道具。
小公主最开始发现姐姐要回西金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用尽一切办法让姐姐留下,于是楚耀回就备下了这颗药,他想,如果用性命都留不住姐姐,那他也再无办法了。
虽然这样说有些自恋——楚耀回觉得他的死亡可以威胁到赵观南,他觉得他对姐姐来说足够重要。
自导自演去挡箭也好,一哭二闹三上吊也罢,无论什么法子,能让姐姐为他留下来就行,楚耀回是真打算豁出命去践行这一想法的,他对自己向来狠的下心。
如果姐姐愿意留下,凭借这药他怎么也能从地狱爬回来,但如果姐姐决心要离开,这药就可以让他多享受几刻姐姐的眼泪,享受那种从疼痛中感受到被珍重的快感——我的死亡在让姐姐感到难过。
可是那天在汉江边,他第一次看见了赵观南的崩溃,似乎随便一句话都可能压垮她,姐姐的眼泪混着绝望一起流下来,她好像整个人都在颤栗,却压制着自己不要表现出分毫。
赵观南自己明明已经足够难过了,还要反过来安慰他,楚耀回听着爱人用哭腔小声地哄劝着自己,感受着那像灼热火星的眼泪,他只有退让,姐姐的难过烫得他心脏抽痛,楚耀回怎么可能不动容,又怎么忍心让姐姐承受他的私欲?
于是名为怜惜的波澜在他心里一圈一圈激荡,碰到爱人的啜泣声又反弹回来撞上新生的涟漪,使楚耀回的心变得更加细碎,也搅乱了他所有的思考,让他甚至生出了几分愧疚——企图独揽明月入怀,阻碍她高悬放光的歉意。
姐姐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她的世界博大又广阔,她的爱也是,能从中得的一份与众不同的爱,他已经足够幸运了,其实后来楚耀回也想过要用自己的重伤,在赵观南心里留下一道重重的痕迹,让姐姐回到西金也时时刻刻惦记着他,但现在他真看到了赵观南担忧的表情,他又希望姐姐可以少替他忧心。
虽然在入水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对死亡的畏惧,而是一种扭曲的愉悦——如果他此刻真的为姐姐而死,姐姐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也无法再爱上别人,自己必然会成为她生命中最刻骨铭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