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他是忠臣啊(45)
姬淮怔愣着松开手,摄政王腕间的箍痕很是扎眼,他不敢面对似的移开目光,又抬手虚虚盖住。
已经无可回转了。世事冥冥,却早已书写他生命里再无段春及的结尾。
原来不管重不重生,他都无能为力。
他声音艰涩无力:“你凭什么…又要丢下我一个人。”
少年心意尚未见春,便在无尽雪原中枯萎湮灭。
雪灾结束了,如同世界的庆贺,亮白的太阳在冬日高悬,慷慨将暖意分给白芒下欢呼雀跃的众人,仿佛只是一场自然灾害顺势而为的落幕。
没人知道太阳升起的代价,太阳背后又是谁的性命。
偏偏付出性命的那人毫不在意,他神色无比柔和,和每个看到希望的人如出一辙。
姬淮仿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段春及响应着他,给了他这样独一无二的,无上的爱——只一剎那,他伪装含蓄的爱意欢腾奔流,又在冲破桎梏的下一秒被无法言喻的悲恸裹挟。
他开始无比怨恨这份爱——和给他爱的人。
一份温柔又残忍的爱,如果没有它,段春及就不会离开他,更不会为了他…而甘愿死亡。
磅礴恨意在希望和温暖中无限滋生。
得到与失去交织,恍惚间,他竟迫切渴望着段春及从未存在过。
一直是异魂就好,一直觊觎着权力,想要将他置于死地,他不要温情和偏爱了,一直是那样的摄政王就好啊。
“你死了,我就给你累世罪名,你是北齐的罪人,是史书记载的佞臣。”他突然道。
失控的表情化作空白,姬淮轻声道:“我不会让你入土为安,我会把你放进冰棺里,然后锁在寝宫,就算化作白骨,哪怕我死都不得解脱。”
段春及任他抓着,片刻后反握住少年冰冷的指尖,神情温柔的一如既往:“这么可怕啊,可惜我没办法跑掉,只好一直陪着你了。”
第32章 异魂的失败
连绵暴雪结束,灾后修缮进展得如火如荼。
情况稳定后,杨月峥要了三成人手,由她在凉州留上几天,摄政王的状态实在不让人放心,那个手串也不知能管用多久,更何况——陛下还在外晃悠啊!
于是杨大姑娘一手包揽了凉州的所有事务,连劝带赶的让摄政王和陛下即刻返京。
摄政王肯定能看好陛下,她自然而然地认为。
“一路顺风——殿下!过两天我就回去啊。”
回京的路比来时要顺利得多,段春及还是应了姬淮的提议,或者说,他到底狠不下心逼迫姬淮。
也该回去一趟,给等他的人一个交代。段春及叹一口气,在摇晃的马车中闭目养神,习惯性盘上了手串。
并不光滑的木珠一颗颗在指尖滚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浑身经脉的隐痛变得极浅,记忆也清晰了不少。
这手串…到底怎么来的?
“其实也不能全怪小淮。”段春及自言自语道。
到底是他太懦怯——他怕死,也不愿死,他想要活下去,想重回边关镇守或开疆拓土,想看着姬淮长大,看他治下海晏河清的王朝……原来他还有好多念想。
他也想…和大家一起看到希望。
只是这份恐惧和他背负的沉重比起来,就太微不足道了。
他后仰着阖目,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放肆软弱蔓延,今生此世,原来早已疲惫不堪。
……
大军疾行了几日,顶着寒冬冽风早早到达皇城。天色将将亮起,聂同玉领了“姬淮”的命令来安顿大军,只得内心骂骂咧咧的任劳任怨。
因为姬淮偷跑的缘故,他们回来的很低调,趁着李丙真应付大臣的功夫,姬淮蹭着摄政王的马车,也算顺利回了宫。
天色愈发亮起来,东方开始升起暖色的光。
摄政王回宫的消息虽传的远,但焚殷早已高效屏退左右,连邢溯之都给轰走了,只有若三一言不发立于寒风里,执拗盯着前方,焚殷赶不走他,也管不了。
若三看见摄政王下了马车,看见他在日出金光中抬眼,在灿然的金色中莞尔道:“若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若三怔怔望着,他对于自己神的身份毫无实感,却在此刻仿若朝圣。
十年前与十年后,同样的金色和旭日,段春及似乎从未变过。
如投石掷湖,涟漪越泛越广,平如死水的心绪终于在这句约定中开始涌动。明明段春及就站在那里,他没走,也没消失不见。
众目睽睽之下,若三突然冲上前把摄政王抱得死紧,他不讲礼仪,力道蛮横——却止不住地颤抖。
若三从未这样失控过,段春及也反拥回去,轻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抚。
他听到若三闷声掩不住嘶哑的嗓音:“段筹,辰时了,辰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