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他是忠臣啊(53)
他们没能好好告别。
姬淮捂着心口,心脏的律动愈发加快,他迎着段春及至死不曾变过的目光,露出一点近乎悲恸的笑意:“段哥,我真舍不得……”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可他们无时无刻都在告别,从国师塔满身尘埃的拥抱,雪灾中心照不宣的每一次对视,乃至与方律的对视中,段春及能看到他,听到他,就足够了。
淮水无绝,他该永远奔流向前。
——在愁绪斩断,春日来临之际,破冰重生。
蛊虫,这道段春及设下的生死枷锁到底发挥了用处。
发动攻击的剎那,方律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遗憾吗,怨恨吗?在死亡明确逼近的当下,一切谋算计较都空落落的。
杀若三的一箭用的灵魂,人一死,躯壳和灵魂的链接一断,什么攻击都不做数了——不过是赌一赌运气,奈何主角太果断:“说杀就杀了,段春及,他真的喜欢你?”
死亡断联的灭顶感之下,方律面无表情的被禁锢在段春及的躯壳里,视野正对着姬淮——那双眉眼沉下坚决的狠意,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主角。
方律无声叹了口气,在意识层面传给段春及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是忌度他,也可怜他。】
他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偏爱,但他知道得到又失去的感觉,是会把人逼疯的。
黑暗与窒息吞噬了他,段春及自始至终沉默着,不曾应答。他与段春及的灵魂脱离躯壳,在被世界灭杀的最后一刻,他忽然听到——
“我说过,他从来不会辜负我的期许。”
清朗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成为方律生命终点的走马灯。
第37章 世间再无摄政王
“结束了吗?”
时隔一月多,一个萧条的年节进入尾声,杨月峥仰头望天,茫然的问出一句话。
一句在所有人心中盘旋的话语。
周旋多日,徒劳无功,现实却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杨月峥突然躺倒进雪地里,寒意扑鼻,她还记得递过来的那盏灯,满天风雪里,灯芒与曦阳融合相映。
正是那一天,那一盏灯,让她觉得她真实的活了下来。
一切都没有变,朝堂琐事或国之良策都在推行,先帝留存的异闻也被仔细解读,包括摄政王从异魂处得来的知识,皆在验证筛选过后投入生产。
北齐繁忙而欣欣向荣。
杨月峥坐起身,拍开周身泛着冷意的雪,重压之下,她偷得半日闲暇来放纵缅怀,便不能再多了。
枯叶被靴底踏过,发出嘎吱脆响,那靴履走得极快,仿佛裹挟着不为人知的怒意,那人斗篷带风,激起一片雪尘。
来者正是聂同玉,他见到杨月峥在此,步履一顿,眉宇却始终未松,他没寒暄,直言道:“来的正好,我有事找陛下,同去?”
疑问声敷衍,显然是默认她一并前往,杨月峥颔首跟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使得聂同玉和姬淮之间出现分歧。
他二人皆身居高位,一向思虑周全,往常分歧从来事缓则圆,也无人动真怒,这般毫不掩饰倒是头一回。
所以看到大殿中那幅水晶棺和棺中之人时,杨月峥只觉得恍然,是了,只能是摄政王一事。
“军粮部署一事辛苦你了。”聂同玉眉目冷沉,解释道,“军中封闭,如今风向未有大变,只自赈灾归来,摄政王顽疾入骨,御赐尚方,却留他宫中静养。”
他眉梢浮起一抹讥诮:“好一个尚方宝剑。”
杨月峥低低道:“陛下不欲宣扬?”
她不明白,正因为她旁观了他们性命相托的情谊,所以才愈发不懂姬淮此举,为何…放出那种消息,甚至不愿将段春及安葬。
她不懂,只觉心中冰寒。
殿中传来迟缓的脚步声,拖沓又沉重,杨月峥闻声望去,只见若三揣着袖子走来,对他二人不看不听。
他伸手抚上冰棺,不知触碰到什么,手上乍然出现一道血痕,聂同玉脚下一动,却见若三摆了摆手,他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把头抵上冰棺:“成了。”
“什么成了?”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他三两步冲上前,不禁呼吸一窒。
冰棺中,段春及唇面皆白,双目闭合,明明是全无生机的模样,胸膛却在缓慢而微弱的起伏。
聂同玉眼底泛酸,视线扫过严丝合缝到宛若一体的冰棺,最终定在胸膛像是呼吸的节律上,只觉得脊背发凉。
“你做了什么?”聂同玉声线隐着颤抖,他死死盯着那微小的弧度,转而抓住若三的衣襟:“你不明白吗,春及已经死了,就在一个月前!他早就死了!”
“他没有死。”若三黝黑的眼瞳看向聂同玉,“他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