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宿+番外(89)
不过见沿肆的心情还算不错,似乎没有要怪罪自己在婴王肚子里那一符之仇,倒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问些从前不敢问的问题。
赵岚苼从侧面看着沿肆难得变得柔和了些的下颌线条,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个,其实我早就想问一个问题,当时在淮阴龙宫,还有今天在婴王腹中,为什么你会常常觉得冷呢?哪怕天气并不太冷,马车内都要燃火炉,已经入了初春还要披大氅...”
这是赵岚苼一直十分介怀的一件事,她担心长生引会有什么她这个创造者都不知道的副作用。
沿肆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根本没有很在意这件事,“哦,小时候在冰窖里受过罚,留下的毛病,活的太久早就习惯了。”
赵岚苼:“...”
虽然不算是长生引的副作用,但到底还是因为她。
“怎么,你还真打算给我治病了?”
沿肆见赵岚苼竟露出了一种落寞的神色,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这感觉让他非常别扭,像是完全不能习惯有人来嘘寒问暖的关心。
对啊,一开始赵岚苼用来留在国师身边的理由,用的不就是神医谷后人的假身份,谎称自己有什么纵医行术之才。
赵岚苼笑着摇了摇头,“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的,那都是骗你的。”
“嗯,就没信过。”沿肆满不在乎道。
出生入死这么多次,回回又都是赵岚苼在危急时刻用术法急中生智解围,沿肆似乎也没法再理直气壮地怪罪她这个妖女,在他面前明目张胆地使用他最厌恶的术法。
甚至就连沿肆自己,用符纸用的也越来越顺手,丝毫不介意别人将他与赵岚苼一同被当作术士。
回想起当时在宫中的夜宴之上,仅仅是用了一杯符水的小把戏,赵岚苼就被沿肆红着一双眼掐着脖子警告。那时的赵岚苼还会因为他说出术法皆为妖术这种话而伤怀,绝对想不到两人日后的关系,偏偏就在她一次次破例使用术法中而缓和。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沿肆也没有他自己说的那样讨厌术士,怨恨长明宿,甚至是他的师父赵岚苼呢?
“那我可以问问,你之前为什么那么讨厌我用术法吗?”
赵岚苼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沿肆,生怕从他的脸上漏走一丝细微的表情。
这次,沿肆却没有立即回答出来,只静静地回头看向赵岚苼,深色的瞳仁中尽是破碎的夕阳余晖。
“你们在聊什么呢?”
巫医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这场沉默,赵岚苼和沿肆默契地同时收回了目光,天边的夕阳也终于落至地平线之下,彻底隐去了身形。
“婴王的腹部我都补好了,现在有了它,我就能与巫雅氏谈判,未来百姓们的孩子也不会再无缘无故消失了。谢谢你们,你们是苗疆所有母亲的恩人。”
巫医榭真诚地朝她们合手,行了一个中原式的大礼。
“巫雅氏现在应该已经意识到婴王被盗了,估计明日夜里就会从谷外赶回来。今日之险可见她已经提前预示到你们的到来,所以还是尽快将你们送出谷为妙,过了今晚,明早就动身吧。”
赵岚苼沉默的半晌,“我们走不了,哪怕出了这个谷,巫雅氏也会让我们死在苗疆。”
巫医榭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还打算瞒我们吗?巫医榭,你早就知道我身边这位,就是大梁的国师。今日之祸,本就是大梁皇帝和你们大巫一同筹谋之计。”
赵岚苼上前一步,定定地看着她,“苗疆的这场祸事,就是大梁皇帝的授意,巫雅氏不过是个执行者罢了。”
“你都知道了。”巫医榭叹了口气,看了看天。
“巫祝先辈的祝福让巫祝一族寿命比常人更长,能容颜永驻至百余年,而这样的祝福实在违逆自然,天罚降下,灭亡已是天命所定。实际上早在百年之前,巫祝族的上一任大巫就已经预测到了这个结局,前任大巫是一位主张顺应天命的巫祝,她认为天命难违,违逆天命的下场不会比顺应自然消亡的结局更好。
但巫雅氏不能认同,她杀了上一任大巫,成为了新的巫祝首领,她承诺所有的巫祝,有办法能抵御巫祝一族的消亡,将要带领所有人违逆天意,改变巫祝族的命运。”
她像是在讲述一个别的族群的故事,没有任何的感情。
“实际上,她也确实做到了,巫祝族虽然不复从前的辉煌,谷外一些与她理念相悖,追随前任大巫不愿皈依的巫鸟相继凋零,唯有巫木谷中跟随巫雅氏的巫鸟存活至今。”
“我与巫雅氏交好,在她还没有成为大巫时,我们曾是最亲密的友人,无话不谈。我仰慕她的决心,我也不愿就这么接受灭亡的命运。但她知我梦想并不在巫术,而在医术,所以她承诺我,让我一辈子安心在巫木谷中行医救人,只安安心心地开我的医楼,但条件是永远不要干涉她的梦想。我答应了,我们约定会完成各自的愿望,互不干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