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权臣强取豪夺了(96)
姜月默了默,“我们如何就比其他营多用妇人了?他们哪一家的炊米裁衣运输屯田不是用的妇人?
只不过他们不发饷钱罢了。若不发饷钱便能对那些妇人视而不见,当她们不存在,与掩耳盗铃的宋人又有何异?”
眼前两人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尴尬起来,连她自己都越说越觉荒谬,这样不磊落的事情竟能正大光明地存在着,陆娘子的匡正之举反而遭人攻讦,此前她竟从未疑惑过吗。
“咱们医者本该更务实些,治病救人不拘男女,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姜月止住话头没再多言,轻叹一声,对他们拱手一揖,
“到底多事之秋,人心浮动,种种流言蜚语叫诸位受累了。诸公为医者,本该尽力医事,如今却要为俗务所扰,是我之过。”
“不不不,大人说得哪里话来?人生天地间,哪个逃得开俗务?大人若为此自责,才是存心要叫我等不安。”
两个军医身上都有些冒汗,见她有意揭过,忙还一礼,退了出去。
军医署空了下来。
姜月一个人思索一番,先叫来几个心腹通了气儿。
几人围坐在一条长木桌边上,手上都尤带着些血气,姜月三言两语大致讲完了构思。
这提议新鲜,但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她刚说完,便有两个大夫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我妻便常在医馆中帮忙协助,甚而有时我外出,她还可以代为抓些简单药材。”
“我也觉得可行,这些事繁琐细致,但不难学,我家中小儿女常随我呆在医馆中,也会些。”
姜月仔细地听着,这两个大夫都是三代行医,开着颇具规模的医馆,说的事情确是她身为游医不曾了解的。
其余众人也颇感兴趣,有人忍不住问道,“听二位的意思,二位医馆中竟有病人长住?”
两人答道,“都是街坊,信得过,家中无人照料的,或是一时不方便下地行走的,便叫住上几日也无妨。”
这倒是意外之喜,民间已有这样的法子,便不用自己从头来过了。
其他人回去后,姜月又留了两人细说一番。
一切交代清楚,她想了想不太放心,又把方大夫叫来敲打了一遍。
方大夫听完简直被惊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伙民间来的赤脚大夫终于疯了。
“…不成体统…太不成体统…”
回去的一路上,他都失魂落魄地在口中喃喃念着。
但他又能怎样?崔副官与陆将军行事作风全不一样,一点事也不管,他算是完全落在姜月手里了。
方大夫一时悲从中来,难过地呜呜哭了起来。
姜月不知他心中如何做想,只觉这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今日莫名软化,想是个好兆头。
她不指望这人也十足十地出力促成,只要他做好分内事,且不纠集同伙给她添乱就好了。
现下最要紧的事,便是教授妇人们养护之法了。
这养护之法虽说多是手上功夫,但与纯粹的包扎清理也不一样,需要习些医术做底子,能简单判断病情才行。
她原先已探过众人口风,额外做些事能换得学些医术,都无有不乐意的。
放在外头,不说少有愿意收妇人的,便是男子,不先做上几年学徒伺候人,哪里有肯教真东西的?
——
姜月带着军医署一众人等每日忙忙碌碌,到了春气渐暖的时候,便慢慢有了引人注目的成效。
凡事他们当值负责的伤兵,不仅活下来的人多了一倍,恢复得也比旁人更快些。
一次两次可以当成巧合,次次如此,显然便是他们有些不为人知的法子了。
这晚,姜月照常与来换岗的军医交接,满桌登记伤病情况的册子被墨笔一一圈点过。
“便是这些了。有劳宋大夫,我先告辞。”
她合上最后一页,简单拱了拱手,起身便准备回去休息。
战事到如今,大家都疲累,也不拘多少礼节了。
那人忽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唤道,
“姜大夫,请稍留一会儿。”
“何事?”
姜月已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门口,她有点诧异,停在门边转过身,却没往回走。
那人也乖觉,赶紧把手上一捧册子放下,起身追出来,
“我先告个罪…”
“若要告罪,不如慎言。”
姜月本已有点困倦,听见这话立马警觉起来,眯了眯眼睛。
这段时间他们军医署做的改制颇有成效,只要能稳住,回去人人都能有功。
现在内部已经没有任何反对之声,大功面前,全都铆足了劲儿多多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