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多问，只是对身旁的服务员沉声示意，将人带去楼上空闲的客房休息解酒。

随即，他拿出手机，冷静地拨通了报警电话，举报有人聚众淫乱。

做完这一切，他才给自己的小叔打了个电话，为他砸了自家场子的行为，提前请罪。

曲尽欢醒来时，只当是KTV的工作人员救了她，对其他的事情一无所知。

从那天起，她迎来了和影娱乐的雪藏。

为了生计，她开始接一些零散的活。

其中最稳定的一份，是和影的表演老师介绍的，在话剧团做临时演员，充当女主角的B角。

她不知道自己对演戏是怎样的感情。

但当A角女主请假，她穿着不属于自己的戏服，站在聚光灯下，念出那些烂熟于心的台词时，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野心。

她渴望舞台，也渴望被看见。

那一天，周聿礼正陪同领导前来视察。

当舞台追光亮起，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在台上闪闪发光的女孩。

是她。

因为上头领导的夸赞，曲尽欢作为B角出演的机会多了起来。

可好景不长，A角女主的嫉妒与排挤，让她很快失去了这份工作。

祸不单行。

母亲在家里突然晕倒，病情需要长期昂贵的药物维持，且随时可能复发，每一次抢救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母亲躺在ICU里，每日的账单如雪片般飞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追债公司的电话也频繁催问，这个月的欠款为何迟迟未还。

曲尽欢坐在医院花园长椅上，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最近怎么没在剧场见到你？”

一道温润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曲尽欢含泪抬头，撞进一双盛满关切的温和眼眸里。

眼前的男人长得极好，眉眼周正，气质儒雅，似乎……有些眼熟。

“我……我只是临时工，家里有点事，就……”她哽咽着，重复着剧团交代给她的那个说辞。

“家里出什么事了？”男人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视线与她齐平，语气温柔得像春日暖风，“很缺钱吗？”

曲尽欢很想摇头，可自尊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手机屏幕上，追债人威胁的短信又进来了，大喇喇地亮在两人面前。

她缓缓垂下头，瘦削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要不要我帮你？”周聿礼轻声问。

曲尽欢捏着手机的指头泛白，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之后的一切，顺利得像一场梦。

她得到了《风声》的试镜机会。

母亲转入了最好的医院，得到了顶尖专家的治疗，病情稳定下来。

那些纠缠了她数年的债务，也在一夜之间被还清。

她除了欠周聿礼的，谁都不欠了。

这几年，他像一位沉默的守护神，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为她摆平一切。

她不是不曾动心，只是不敢。

——

她一直以为，她于他，不过是一场不对等的报恩。

他是高高在上的领导，是周家的长孙，而她，只是一个被他从泥沼里拉出来的女演员。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

周聿礼听着曲尽欢的坦白，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将曲尽欢带进怀里。

“欢欢，我不是什么大善人，不会随便看到一个女孩哭得可怜就会一掷千金。从在舞台上再见到你开始，我就被你吸引了……这段感情，我很认真。”

“对不起，是我没有表达清楚，让你不安了这么久。”

因为父母是联姻结婚，从小他看到的都是相敬如宾，他也不知道怎么表达，怎么追求一个女生，他以为……都是他的错。

“欢欢，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并没有等到答案。

下一秒，医院打来急救电话。

曲尽欢的母亲病危，被送进了手术室。

——

春节，北城。

这是母亲走后的第一个春节，也是曲尽欢独自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一丝年味。

她学着母亲生前的样子包饺子，可没有了母亲在一旁的提点，煮出来的饺子味道糟糕透顶。

最后，她只能从冰箱里翻出一包速冻水饺。

除夕夜，她抱着零食，窝在沙发上，将电视音量开到最大，试图用外界的喧嚣来抵御内心的孤寂。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她是被人抱起来时，那突如其来的悬空感惊醒的。

一睁眼，便对上周聿礼写满心疼与责备的脸。

他身上还带着长途旅程的风尘仆仆，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狼藉的零食包装，和餐桌上那盘没吃完的饺子。

“难怪不回我消息。”他叹了口气，“这就是你说的吃得很好，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