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看他们争得莫名其妙，朗声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先生忧君忧民令人动容，太平时造福于民，危难时献计于君。”

高墙内闻声而望，“何人在外头！”

有书僮飞奔而出，打开偏门望了一眼，飞野似地去禀报：“先生，外头来了一个卖花的小道姑。”

先生只觉这小道姑颇有几分见识，当即道：“快快有请！”

温婉见有人相邀，未曾拒绝，而是将花车放在偏门外，大大方方地进去。

她抱拳行了一礼。

院子里坐了六人，上方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

弟子乙：哪来的小道姑，竟能说出那番话。

先生抱拳道：“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天气炎热，墙下颇是凉快，便在墙外站了一会儿，还望先生海函，晚辈并非要扰你授课，委实一时感慨。”

弟子丙打量着温婉：“你一个道门弟子，还做起商贩生意？”

“学堂的先生曾言，要出世，必要入世。学堂放暑假，便想着体会百姓疾苦。”

小道姑都入世体会百姓疾苦，怎么觉得这不是道门弟子会干出来的事。

“刚才小道长在墙外一席话，如雷贯耳。好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说得太好了！”

“不敢不敢。”这又不是她说的，是家乡一个叫范仲淹的古人文章，被她借过来一用。

先生请书僮移了椅子，又奉了茶水。

温婉端了茶水，浅呷了两口。

“太平时造福于民，危险时献计于君。小道长以为，太平时当如何造福于民？”

“现下是太平时期，可百姓们真的饥有饭吃，冷有暖衣吗？”

就算是太平时，还是有吃不饱的人。

“小道友以为，当如何改变现状？”

“先生可知，现下齐国百姓的良田收成几何？寻常山野百姓人家的一年收益多少？”

弟子甲道：“上等良田可产谷百斤，粟30斤……”

几人纷纷说出，像有田地的普通百姓一年有多少收成。

温婉道：“山桃树上能结出大梨子吗？”

她指着院中的那株硕果累累的梨树。

书僮答：“自是不能。”

第六十四章 不像女儿家

温婉想了一回，“粮食亩产太低，是粮种太差，差的粮种就像山桃，优质的粮种就如梨子。山桃与梨子的个头相比偏差极大，若是提高亩产，过往亩产百斤，他是产二百斤、三百斤如何？

同样二亩田，以往二百斤，若用了优质粮处，能产六百斤，百姓们收益增加，还会饿肚子么？

再说战争，楚人好战，是因楚地多雾瘴之地，土地贫瘠，难产粮食。

民以食为天，他们都要饿死了，近邻百姓却有粮食吃，为了生存怎不会起意抢夺？”

六个弟子里的一个少年抱拳起身，“以小道长之见，楚地现状当如何化解？”

“楚地不宜种谷、粟之物，但能种旁的，比如这番薯、土豆之类。寻齐天下所有粮食品种进行试验，总能选出最适合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土地亦同然。”

从提高作物产量说到改良现下的织布机，现下织布机需要用人操作，完全可以改用水力操作，这样一来，人就可以同时看守几台织布机……

她是末世过来，见过现代文明的繁华与科技，与儒门师生七人越说越是兴致浓郁，后来还绘出了织布机的推动原理，用的是极细的碳笔作画。通过她讲解使用原理，几人听得很是兴奋，只要照这个思路下去，还能改进磨坊，同样可以用水力带动……

“莫忘师妹！”

“莫忘道长！”

外头街市、小巷里传来喊她的声音。

天色，已近黄昏。

温婉拱了拱手，“家里使人来寻，贫道得回去了，多谢先生款待。”

儒修道：“小道长明日可来？”

“明日我要回世外。告辞！”她走了一会儿，停下脚步道：“山桃树结不出梨子，但苹果树能长出梨子。”

温婉从侧门出来，燕归来已近了推车前，“怎么还卖花？早前五公主不是把你的花都包圆了。”

“燕师兄，你且说说她，我要体会百姓疾苦，你说她捣什么乱，一下子给包圆，害我又去城外买了一车回来。”

“你今天卖了几盆？”

“两盆。”

“赚了多少？”

“十文钱。”

“一下午就赚十文？”

“买花的儒生知道价格，只肯让我赚十文，我就给卖了。”

这么热的天，非得出来卖花，也亏她想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