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的第八年(33)
“谢谢宋大人。”
“不客气。”宋怀景见她拎起衣裙小步跑了过去。
她以前走路也爱拎着衣裙,好似不太适应这长至脚踝的衣裙。
望着她的背影在自己面前彻底消失后,才走向一处亭子,这处亭子落在高处,眼力好的话,完全能看见站在池子边的贺星芷。
她果真在那寻到了崔汐真,两人挨在一起说着什么悄悄话。
不过一会儿,不知两人说了什么,阿芷抬手掩唇笑了起来,很快笑得东倒西歪,鬓边的步摇跟着颤巍巍地晃啊晃。
宋怀景靠在亭柱边,瞧着她这副模样,自己也不禁轻轻地笑了一下。
随后肩上忽然一沉,一只手搭在宋怀景的肩上。
宋怀景下意识蹙眉,转身回望,“圣上?”
“嘘。”李成璟走到他身侧,示意宋怀景不要惊动了他人。
李知晦这里许多亲朋是认得出他的,但这些下人以及办宴的铛头伙计们估计是不认得他的。
他本就只是以李知晦兄长的身份来参加他的生辰宴,可不好夺了寿星的风头。
宋怀景颔首没有再多言,依旧如松一般地站在原地。
“那是金禧楼的贺东家?”明明宋怀景此时并没有再看贺星芷了,但李成璟依旧这般说。
宋怀景只轻轻点了点头,“此次岐王生辰宴是由金禧楼包揽。”
“婚否?”
宋怀景摇头,“还未。”
李成璟眯起笑眼,不愧是与李知晦是兄弟,两人笑起来总像只狐狸那样精明。
他用手臂轻推了下宋怀景,“可要朕为你做媒?”
第15章 真君粥
近日来,宋怀景的行径倒不收敛。从他借着假钱案才接近贺星芷开始,李成璟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说是圣上钦点宋怀景作为胡商假钱案的主审,实则当时李成璟忧虑他近日公务繁忙,哪怕宋怀景是朝中最熟悉胡商言语的大臣,李成璟也没有将他放到案件主审的第一候选人中。
还是宋怀景特意提及此事,毛遂自荐,他才钦定让他负责此案。
若是李成璟留了个心眼,定能发觉宋怀景的不寻常。
再如何也是同甘共苦同生共死过,比起君臣更似友人,李成璟如何不了解他。
宋怀景收起目光,笑道:“圣上可别乱点鸳鸯谱。”
李成璟手扶下巴,细细地打量着宋怀景,笑得更乐了,“不对劲,子昭,你不对劲。”
平日他若是说要给宋怀景与旁的女子说媒,他必定跪下拒绝,第二日就拿着自己旧病复发身子不好的借口想要辞官。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风平浪静,脸上又带着他无法逃过自己目光捕捉到的笑意。
宋怀景低眉,不语。
“当真动心了?”
李成璟探着头打量他的目光,他素知宋怀景不敢欺君,但未料到他索性缄口不言。
“真的是难得的事儿啊,不过朕有些好奇,子昭与那东家相识不久,如何就动了心?”
李成璟依旧喋喋不休,“皇后与朕是青梅竹马,相识了十年才定的亲呢。”
听到李成璟提到皇后,宋怀景抬起头,总算找到转移话题的机会,笑道:“圣上,说起这事儿来,您还是想想近日如何应付那些催您选秀纳妃的大臣们吧。”
听到宋怀景这话,李成璟本还笑得弯弯的眼角瞬间耷拉下来,他挥着手满是怨气。
“我和皇后都有一子一女了,后继有人,要那么多妻妾生那么多孩子又有何用,生得再多该败落的迟早要败落。”
他叉着腰,满目怨气,“再不济,找宗室过继一个也可。”
众大臣中最支持他只娶一人的只有宋怀景了,那是因为他也是一心一意之人。
这般话李成璟也只能在私下与宋怀景抱怨。
李成璟转身,拍了拍宋怀景的肩,“子昭,朕不是乱点鸳鸯谱的人,只是朕发觉卿近日多有不同,朕与你相识时,贺氏还在世,虽朕从未见过她,然朕知晓你与她感情深厚,那时你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只是后来……”
李成璟微眯起眼,收敛起方才那漫不经心的深沉,眉眼间不自透出帝王独有的威仪俨然,“子昭,你可知否,你近日看着与往日有些许不同。”
他顿了顿,斟酌道:“朕现下觉得你好似,枯木逢春,心脉重续。”
宋怀景眼眸颤动,抿着唇,“圣上,此事不是这般简单,子昭自己心里会有数的。”
他爱阿芷,爱以前的阿芷,也爱现在的阿芷,因为她们本就是同一人。故而他不会让贺星芷成为他的第二任妻子,因为她本就自己的妻。
她是贺星芷,她是金禧楼的东家,她是贺氏,她是他三书六礼的妻。
贺星芷不是替代品,是失而复得。他不想世人皆道她是他的新欢、是他新娶的姑娘,他也不想亲手将过去的贺氏抹杀,仿佛贺氏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