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那些环绕的六翼炽天使们眼眸处的宝石也纷纷变作血色，激凸出来；有红色液体从其中一只天使的眼里落下，顺着石刻的脸颊淌过，如同悲泣，只觉诡谲。

金雾愈发浓厚，几乎遮蔽了圣台。

沉闷的轰鸣不知自城堡何处传来，均匀地传导到每位宾客的耳膜，似巨石从高空坠落，震得梁柱都在微微摇晃。

宾客席上传来压抑的抽气声，震惊与恐慌席卷了教堂。

“那是什么？”前排的王室成员中，有人发出短促的呼喊。

“神像的眼睛被染红……”贵族席上，一位穿宝蓝色礼服的夫人捂住嘴，珍珠耳环随着她的身子颤抖叮当摇晃，“天使流泪了……”

她的旁边，留着络腮胡的侯爵猛然站起来，手指着神像的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神明在发怒！！祂与天使们根本不认可七王子和卡佩的这场婚姻！”

国王、卡佩夫妇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然而这几句话却是让场面彻底陷入了失控。

“这场婚礼不能举行！触怒神明，一定会给我们带来灾祸！”

“对，卡佩小姐不能嫁入王室，天堂已经表明了态度！”

“取消婚礼！”

“取消婚礼！！”

……

交头接耳声、窃窃私语声交杂着泣音和克制的谩骂，议论与骚动在教堂大规模蔓延开去，最后演变为统一的口号。

事情好似即将走向不可挽回的趋势。

林渺的思绪如风中乱麻，绞作一团。她下意识瞟向安维，却发现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差劲，额间也冒了冷汗。

林渺后退少许，敏锐地将那只背后的手抓了现行——黑色的魔力在他手心凝结，为了躲过光明协会的监察，营造出她被神明眷顾的景象，安维一直控制着魔力。

然而，突发的情况却杀得他措手不及。要想掩盖这样的异象，不

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只能一边构建障眼法一边强压魔息，魔力被迅速消耗。

“我……”见被林渺发现，恶魔略有慌张地想要找补，被她眼神制止，握住了那只手。

即使婚礼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白袍使者依旧安然自若地站在圣台之上，遗世独立的模样，仿佛神明的怒火、天使的悲泣、宾客的呐喊与危在旦夕的婚礼都同他毫无关联。

是即使粥再沸腾些，也只会说“那很好喝了”的那种类型啊，林渺想。

白袍使者的面具依旧对着他二人，林渺能感觉出他视线的落脚点在她与安维紧握的双手上，却像是放空的，不含情绪；

人类新娘仰脸，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三个能够听到：“使者大人，我想嫁给七王子殿下。”

“否则，我的母亲会狠狠地责罚我……”

“……求您了。”

静默，长达二十秒的静默。

白袍使者的目光从他们相连的手移开，林渺不确定他有没有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总之他大概是应允了林渺。

因为空灵而缥缈的嗓音再次响起：“安静。”

使者的声调不高，却如同投入沸水的冰，一瞬间便压下了满殿的嘈杂，将所有注意力拉回圣台。

“请耐心等候。”他的双手只是虚虚垂落，并无动作；然而在说完这句颇具信服力的话语后，神明与天使塑像的异动奇迹般地停滞下来。

那些瞳孔中的红色突兀地消失不见，天使大人泪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恢复了以往再正常不过的模样。

随后，天使像的翅膀状若舒展，石羽间渗出了细碎的金芒；眼窝中流淌起柔和洁净的白光，如同含泪的微笑。

高高在上的神明塑像也有了动静。权杖顶端射出暖光，将周围的金雾染白；那对碧色的宝石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就像真正的、神明对人类悲悯的注视。

“这是……”

王座上，国王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向白袍使者询问，“使者，可能给出解释？”

白袍使者不紧不慢地欠身，带着优雅从容的风度：“回禀陛下，此乃神明在对新人进行考验后，降下的大祝福。”

“哦？”国王在大惊后迎来大喜，声音都在发颤，“如此说来，方才的异象，是神明对我儿与他妻子的考验？！”

“正是。两位新人已然通过考验，定能长长久久，前尘似锦。”使者道。

“好，好，好！”国王喜上眉梢，对一旁的卡佩公爵道，“科罗斯，我们的孩子，是有福之辈啊！！”

卡佩公爵的神色十分怪异，扯出了有些勉强的笑容：”正是，都是陛下福泽绵长，七王子福星高照，也惠及了我家小女……“

席上的宾客们也在几息间变了口风。方才还喊着要取消婚礼的贵族们纷纷站起身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恭喜陛下！恭喜殿下与王子妃！两位果然是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