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吟风立在屏风旁，话还没说完，慕惜已经躺下了，她撑起身子看了一眼韩吟风，“既然你还没躺下，麻烦一会儿灭下灯。”

“……”

韩吟风无话可说，只好照做。

看得出来慕惜是真的累了，韩吟风灭了灯宽衣躺下之后没多久，就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这呼吸的频率韩吟风很熟悉，这些日子他就是靠着分辨这些来确定慕惜睡熟了没有。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韩吟风翻了个身，轻声叹息。

既然无常劫是存在的，炼心虫一定也在，但不在慕惜这里，她名义上的养母也死了，还能在哪里呢？

季家？

韩吟风觉得可能性不大。

虽说慕家出事时他尚且自顾不暇，对这件事知之甚少，但总归是知道的，也了解这件事在江湖上掀起的轩然大波。

季涟那时毕竟年纪小，为了保下那几个慕家旧部，他可没少被母父责罚，大家都在骂他多管闲事。

凭那时候的季涟，就算慕惜的养母把炼心虫送到他手上，他也保不住。更不可能在他母父手里，如果在，韩吟风安插在乌月楼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传回来。

韩吟风想着这些，长叹一声闭上了眼。

没想到没过多久，慕惜就醒了，略略一算，她大抵只睡了两个时辰左右。

韩吟风在慕惜起身时就醒了，听到她窸窸窣

窣起身穿了衣服出门，他脑中警铃大作，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但没想到，慕惜只是去了后院独坐看月光。

韩吟风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声，慕惜转头就看到了跟出来的他。

她看起来有些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吗？”

“不。”韩吟风裹着衣服坐在她身侧，轻声道：“我本身也没睡熟。”

慕惜撑着下巴点了点头，“本来觉得很困了，可睡不到多久就醒了，突然没了睡意。”

“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娘子能像现在这样冷静已是不易，睡不好是正常的。”韩吟风宽慰她道。

慕惜看向他，问道：“若是我出面跟他们坦白，说我没有那东西，还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那些人能放过我吗？”

韩吟风看着她的眼睛，沉默半晌，无奈开口道：“他们与娘子有灭门之仇。”

慕惜轻笑一声，“我想也是，根本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像之前一样撑着下巴，看起来有些无助。

“就算我跟仇人说既往不咎，对方也不会信，只会想着……斩草除根。”

韩吟风沉默了一会儿，道：“娘子真的可以既往不咎？”

慕惜没看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于情于理其实她知道了这些都不应该不去追究，可慕惜真的没想追究。

她这样的想法确实很对不起原主，毕竟她现在还占用着原主的躯壳。

可她毕竟不是原主，而且身无长物。

拿什么去报仇呢？

听韩吟风说起当时的飞鸣谷，其势力不容小觑，既然凶手在十年前就能灭掉那么多高手，她现在这样一个小蚂蚁，都不用对方动手指，轻轻松松就能被弄死。

慕惜只想活着。

在栾县生活的这十年，她甚至都没想过余生要找个男人共度，她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好好活下去。

等到老到走不动路了，起码还有一个老师的身份，多少能得到一些学生的援助吧。没有也没关系，安静死去的结局也不错。

她都想好了。

可惜世间事，总是事与愿违的。

“娘子不可意志消沉。”韩吟风微凉的手覆盖上了慕惜的手背，慕惜看向他，听到他说：“至少娘子此时并非孤身一人，你还有我。”

慕惜跟之前一样，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她对着韩吟风轻轻笑了一下，移开目光。

“其实我在想，是不是跟你分开走比较好。”

韩吟风没想到会听到慕惜说这种话，眉心跳了下，“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能记得往日情分，必然是看在我母父的面子上，能与当时的飞鸣谷结亲，我想，你的家世也差不到哪里去，现在这样保我，属实没有必要。”

“我……”

韩吟风刚想辩驳，慕惜又开口了，“我对你感激不尽，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感谢，听你说那些人来势汹汹，你继续跟我在一起，只会越来越危险。”

季涟的确来势汹汹，韩吟风很烦他，但听到慕惜想跟他分道扬镳，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再想到这些话这些考虑原本是为了季涟而产生的，心情更差了。

“娘子还是不信我。”

韩吟风声音有些冷，嘲讽地笑了一声。

慕惜垂下眼睫，听到韩吟风声音陡然变得温柔，跟片刻之前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