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涵今天看起来格外温柔，非常好说话的样子。

他又给慕惜夹了菜放她碗里，说：“要先暂时住一阵子。”

慕惜品了一下这个回答，这意思大概是，究竟要住多久丰涵现在也还不知道呢。

过了一会儿，丰涵问她：“娘子更喜欢像栾县那样的小地方吗？”

慕惜认真思考了一下，给出真实答案——

“我从有记忆起就在那里了，说不上喜不喜欢，也没想过要去其他地方。”

不痛不痒，不好不坏，人生匆匆几十年，想要寻求的安稳不过如是。

“我原本不太喜欢那个地方，太穷了，路也不好走。”丰涵说：“不过最近总是想起，第一次与娘子相见就是在那儿，印象好了不少。”

慕惜没说话。

丰涵接着开口：“若是要选个长期居住的，我还是帮娘子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吧。”

慕惜愣住了，反复思索后，还是问他：“什么意思？”

丰涵用闲聊的语气轻描淡写开口道：“娘子到时候恐怕要换个名字，栾县还是别回去了，伪装一下身份，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如果娘子想继续教书，也未尝不可。”

慕惜微微瞪大双眼，问他：“你是说，我可以重新开始回到以前的生活吗？”

她总觉得这是在异想天开。免不了有些顾虑。

“……那些人会放过我吗？”

丰涵微微垂眸，轻声道：“要让所有人以为娘子死了，不是什么难事。”

“真的吗？”慕惜的语气中难掩兴奋。

丰涵眼眸半阖，掩住了眼底的真实情绪，他笑笑，“真的，只要娘子想，我会帮你。”

“会不会很难办？”慕惜想了下，问他：“不会是找替身代替我去死吧？要真的存在尸体吗？”

丰涵笑出了声，似乎觉得她想太多。

“不用。”

他说：“我只是这样想着，实际做起来并不知道有多难，或许会很简单。”

“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慕惜真心实意地赞赏他。

“看来娘子很想找个地方一直隐姓埋名生活下去。”

丰涵的内心五味杂陈。

“那我呢？娘子认为那时候我应该陪在你身边吗？”

慕惜这才想到他，被这么一问，有些心虚。

“你……”她支支吾吾起来，讪笑道：“你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做吧？”

丰涵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不用详细打听光是猜就知道肯定不容易。

慕惜想，他跟自己的处境千差万别。

丰涵有太多太多不能放下的东西，而慕惜孑然一身。

原主在世间很多人眼里，是早已死掉的人，事实上没错，但慕惜说不清楚。

她当然可以金蝉脱壳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可丰涵不行。

丰涵诞生于江湖，存在于江湖，从来没有离开过。

如果慕惜的将来有他，岂不是也离不开这动辄打打杀杀丢胳膊断腿的江湖了。

她不想。

“是啊。”

丰涵苦涩地笑笑，慕惜觉得他今天似乎一直都在难过，没有停止过。

她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慕惜很想得开，其实她也想劝劝丰涵，真的很难过的话，就换条路过。

真不想干了，到时候他们可以做邻居。

就像这一路上，男子多有桎梏，如果他需要她帮忙的话，她很乐意伸出援手。

但慕惜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说教，退一万步讲，人家的人生她根本不了解，在那儿自顾自指导个什么劲儿。

要理开线团，至少，先要找到打结的地方。

可若是走过这一步，两人的关系就比现在更亲近了。

这也不是慕惜希望看到的。

不过她会记得丰涵的，同时也记得他的另一个名字，会记很久很久。

“这暂时只是一个想法，娘子自己知道就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慕惜回神，问他：“你是指谁？”

“任何人。”丰涵重复，慕惜看着他眨了眨眼，他叹了口气，道：“包括鸣玉和应璋。”

慕惜会意，点头答应他。

分离总是怅然的，但另一头是无限的希望。

慕惜一边为未来欣然向往，一边想着，按照丰涵目前给出的信息，估计除了他本人之外，到时候包括鸣玉应璋应该都会以为她是真的死了。

不过这样更安全，慕惜完全能够理解。

丰涵放下碗筷，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了。

他看着慕惜一副急不可耐想要离开这儿、离开他的样子，想说的话很多，想做的事也很多，但……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说不了。

“娘子会想我吗？”

慕惜看向他。

丰涵猜测，慕惜根本不会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眼睛有多亮，整个人神采飞扬，跟这段时间赶路中的状态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