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纨绔竹马黑化了(72)
不行,他不能让谢璇衣连黄泉路都走不安稳。
不,不对,谢璇衣不能死,他要出去,他要护住……
灰蒙蒙的雾气越来越浓,他几乎要失去知觉,汗珠顺着额角流下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啪。”
他猛然睁开眼。
谢璇衣双腿交叠,坐在开阳坐过的位置,抬着头垂眸看他,眼里冷极,手上慢慢卷起长长的鞭子。
那条鞭子刚刚砸在沈适忻身旁的墙砖上,动静极响,就连远处骚乱的牢房也震慑住,顿了一顿,不敢再出声。
“醒了?”
谢璇衣气有些不顺,别过脸轻咳两声,转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醒了就来说说你都做了什么吧。”
“我不爱听谎话。”
沈适忻停跳半拍的心脏骤然急促,几乎要凑过去靠近他,想要抓着他的手,问他这些日子的处境。
可是他才往前挪了一尺,就被手脚的镣铐止住动作。
谢璇衣眼底一点轻蔑。
沈适忻只能停在原地,张了张干裂的唇,一时间没说出话。
谢璇衣耐心地等着他扯谎。
“璇衣,你,你怎么又瘦了。”
他嗓子喑哑,挣扎半天,说到“瘦”字时候几乎已经发不出声。
没想过对方要说这种话,谢璇衣蹙眉,下意识摸了摸绷带缠绕的手腕,没有接话。
“那换我问你。”
“你在家中安置装作家丁的死士三百人,在近郊大小铺面安插眼线、私兵,确有其事?”
沈适忻眨了下眼,哑着嗓子,“有。”
一旁狱卒装扮的人没想到谢璇衣逼供效率这么高,欣喜若狂,很快尽数记录在案。
“你勾结盐铁官,借此调查各地人口流动讯息,还专门记录在册,是要做什么?”
谢璇衣掏出一本褐色封皮的册子,册子两面空白,被他拍在地上哗啦啦翻页。
他凝神,等待分辨沈适忻说谎的痕迹。
“就是你想的那样。”他擦掉唇边的血渍,扯出一个很浅的笑,“我勾结皇子,养精蓄锐,意图谋反。”
这些是他爹所作所为,此刻尽数扣在他头上,顶着数条罪名亲口承认时,沈适忻心里倏然畅快不少。
谢璇衣表情不变,点了点头。
“陛下想知道的都在这里了,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问他。”
狱卒低下头,面露为难,“天玑领事,不是在下刁难,陛下口谕,不许您与罪人沈氏单独同处一间……”
话音未落,谢璇衣解下一袋银子,沉甸甸的,丢在桌案上,侧过头看他。
狱卒拿了好处,面上不悦立刻消失,“领事,在下腹中疼痛难忍,且先去行个方便。”
狱卒走远之后,谢璇衣看回沈适忻,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我要问的到底是什么。”
“沈适忻,巫蛊之事,你为何要认。这与你无关。”
听到他的话,沈适忻勉强抬起头,唇上血已经干了,恢复了先前干裂的样子。
他一身很薄的白衣,靠坐在墙边,血洇出来,早就盖不住。
“璇衣,你语气动摇了,你是不是还……”
“别这么叫我,恶心。”
他止住沈适忻的话头,强硬地掰回正题,“我再问你一遍,巫蛊之事,你为何要认。”
“因为我相信你。”
沈适忻努力想把谢璇衣的模样和记忆中的进行比对
他真的比从前瘦了太多,腰都窄了一圈,但是眉眼之中的冷肃越发凸显,直觉也更尖锐了。
他成长了,沈适忻竟然有说不出的酸涩,更多大抵是感叹。
若是他从前珍惜过,在乎过,要是早些把心意看透,或许谢璇衣就一辈子会很好。
谢家人不会再欺辱他,他也会吃穿都用最好的,金尊玉贵地被人疼爱一生,潜心仕途或是纵横商海,怎样都好。
不会像现在这样,满手鲜血。
和他一样。
可惜没如果。
即使现在他想用力伸手,把谢璇衣托出这个肮脏的泥潭,也来不及了。
“那你还真不要命。”
谢璇衣笑了声。
现在,谢璇衣只会冷冷静静地掰开他抓着自己的双手,剖开他那颗已经浑浊的心脏,嗤笑着说他蠢得可怜。
“我相信你与旁人不同,你永远知道怎么从险境里脱身,你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沈适忻说到这里,语气有些困惑,他阖眸又睁眼,声音很小,“你一定会活下来,或许有一天会逃离北斗,离开最后记得你的,我们几个人。”
“你会逃到一个桃花源里,然后,等到王朝、人间,都变成泥灰尘屑,你就像凤凰涅槃一样,再出现。”
沈适忻觉得自己在讲一些荒诞夸张的笑话,还喘着气笑了笑,谢璇衣心跳却骤然加速,像是被人莫名猜出了底细,让他不禁有些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