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纨绔竹马黑化了(78)
谢璇衣跟在人群里,裹紧打了补丁的素麻衣,抬头看去。
官鹤的鸟不远不近地盘旋在天上。
而官鹤一身官服,饰以简单易容,端坐在马车中,眉眼冷肃,倒真有几分高官做派。
他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一点绿意也无。
由他穿着官服,坐自己的马车,这是谢璇衣的安排,官鹤心存疑惑,却也没有反抗。
因而也并不知道谢璇衣正在流民堆里受苦。
马车的速度远远快过步行,官鹤抵达淮南,没瞧见谢璇衣,便先找了家客栈休息。
谢璇衣则不紧不慢,平日里有人搭讪试探,便装出一副怆然无助的模样,嗫嚅着说不出几句话来,渐渐地,也就没什么人再有同他搭话的心思了。
绝大多数时候,这支来路不正的队伍都是沉默的,偶尔会有草鞋鞋底擦在石头上的沙沙声,会有孩童被捂住的啼哭声,也有人倒地的沉闷响声。
他只是看着,连那位曾经帮过的大娘也不怎么搭理。
是,他是能从系统空间里换出足够的食物,请这些饥民吃一顿饱饭,可之后呢?
所以一开始,就最好什么都不表现。
临近城门时,谢璇衣慢慢落在队伍后面,一副忍饥挨饿到极点,快要撑不住的虚弱模样。
这样的情况并不罕见,多数人沉默地看着他,沉默地绕开。
等到人流已经彻底远去,谢璇衣慢慢从树底下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系统,兑换一身便服。”
等到他整理完进城后,却发现城中的情况远比他想的要好。
没有外面炼狱一般的惨状,商贩、书生、妇孺,在人流如织的大街上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甚至比他曾经见过的帝京还要繁华。
谢璇衣从人流里挤过去,默然地看着周遭的环境。
官鹤留的地址并不难找,店头的旗也显眼,他很快寻到大堂。
和官鹤交换完信息,谢璇衣手里摩挲着茶杯,一时没有说话。
他明面上是被皇帝派出来查办,其实是为了斩草除根,用沈适忻的命换沈老爷那老狐狸出洞。
只是这一路所见让他很难不怀疑。
真的能办到吗?
算了,不想那么多。
谢璇衣喝了口茶,呼出一口热气腾腾的气。
“官鹤,你对我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官鹤呆了一下,张了张嘴,半晌才“啊”了一声。
“领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怀疑那老东西不会说实话,”谢璇衣看过去,视线从官鹤身上滑过,落在更远处的杯盏狼藉,“人,总要留两手准备的。”
更何况,他是不会忘了皇帝老头那些心思的。
他一直希望自己死,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自己。
官鹤的面色有些不自然,垂下眼,眼睛上遮住疤痕,看着还有些不适应。
他整理了一下措辞,把了解的都讲了出来。
“……够吗?”
谢璇衣点头,松了口气,同时还有几分庆幸。
官鹤对他的了解甚至比他自己还多。
等谢璇衣休息一阵,填饱肚子,便由官鹤递过拜帖去。
自从沈老爷乞骸骨还乡后,沈家人迁到淮南一代,靠着为官的门路和基业经商,多做些茶叶、草药贸易,几乎垄断了这一带的经济作物。
谢璇衣不远不近地跟在官鹤的马车后面,一路上见到的药房少之又少,想来原因在此。
到了沈府,官鹤面色如常,由门人报了信,引着到了前厅落座。
谢璇衣则从无人的角落摸过去,躲在厅前的死角处,靠着半开的窗子偷听。
“……不过是来淮南查办些琐事,蒙受沈老爷这番招待,下官实在惶恐,恐怕担不起老爷这番厚爱。”
官鹤推辞了一下,无比惋惜地看着杯中漂浮舒卷的茶叶。
茶汤颜色澄净,香气扑鼻,显然是好茶。纵然官鹤不懂茶,却也能看出这茶质量不差。
谢璇衣在厅外听到,默默查了下系统。
一两竟要三十余两银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早猜到沈家赚钱,却没想过是此等暴利。他当沈老爷是看到前朝势力纷纭,恐怕牵连自己,才早日告老还乡。
没想到是靠着沈适忻抓稳了淮南这一块肥肉,想要弃卒保车了。
屋内的谈话还在继续,两人的寒暄过分公式化,官鹤也不是会主动挑话头的性格,不过借着帝京近来琐事聊了一通,再言语,便显得有些苍白了。
谢璇衣听着正无从下手,却听屋内,一人的茶杯轻轻放下。
沈老爷声音苍老,含着些沙哑,却像是一把钝刀子。
他叹了口气。
“谈大人,或者……该叫您谈大人吗?”
“越庖代俎,伪装朝廷命官探听消息,可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