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今天也在拯救悲剧(335)
国公府如今位极人臣,烈火烹油,更要懂得韬光养晦。
古往今来,功高震主者,鲜有善终。当今圣上年迈倦政,天下又值四分五裂之际,国公府方能维持这份微妙的安稳。
加之其素来低调行事,方得以延续至今。
只是……舒月目光扫过自家喧闹的族人,心思微沉。
这一代国公府,唯有石屹一根独苗。
这背后……是否藏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帝王心术?
大将军王正值壮年,却仅此一子,连个女儿也无……他甩甩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
眼下,他自身难保,更遑论替石屹筹谋什么了。
没等多久,远处又驶来一队马车。
车上下来的人手中清一色拿着红牌,负责领队的官差立刻打起精神,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就等你们了!排好队,准备进城!进城前,有几句话交代清楚!”官差举着醒目的三角小旗,确保每个人都能看见他。
“进了城,跟紧队伍!要离队办私事,要么找我报备,要么跟自家人说清楚!别到时候人丢了,我们可不等!也别瞎跑,我们有固定路线!走到别处被其他差爷盘问,耽误的是你们自己的功夫!再说了,其他街上有游街示众的徭役,百姓们会朝他们扔秽物,沾上了晦气!总之一句话——跟紧了,别乱跑!现在,跟我走!”
舒月余光扫过旁边那些拿着普通木牌或等待被划为军户的人群。
官差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普通木牌那边,多是些身有功名或花了银钱买平安的,官差对他们只是冷淡,爱答不理,只要不惹事,顶多挨几句训斥。
而徭役和军户那边,官差则如同凶神恶煞,稍有不满,鞭子棍棒便毫不留情地落下。
再看他们这支红牌队伍,简直如同被导游领着游览一般。
路过繁华街市,官差甚至会指点着介绍两旁店铺:“瞧见没,这是城里最大的绸缎庄……那是老字号的点心铺子……”甚至还特意绕道,带他们去了一家药堂,美其名曰“看看身子骨”,实则……舒月心知肚明。
抵达城中的救济点时,空地上早已摆好了雪白的馒头和热气腾腾的肉粥。
虽然肉末稀薄得可怜,但那纯白面的香气,依旧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舒月早已将伍哲的提点告知了族人。
官差刚喊了声“开始”,舒月这边两百多号人,无论男女老少,呼啦啦全冲了过去!
他们身上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沾满尘土,在一众流民中也显得格外破败凄惶。
那些进城前稍作打理的,虽也疲惫,至少衣衫还算整洁,此刻只矜持地站在外围,拿几个馒头慢条斯理地吃着,对施舍并无兴趣。
那些准备布施的大户人家,目光自然而然地聚焦在舒月这帮真正狼狈的“流民”身上——这才是他们展现“善心”的对象。
舒月他们毫无心理负担。
几个刚垫了肚子的孩子,互相拉着手,排成一排跪在了那些大户人家的管事面前。
几个月的逃荒路,早已将这些孩子磋磨得形销骨立,小脸皴裂,眼神怯怯又带着渴望,让人看了心头发酸。
连带着旁边的成年人,也是一副饱经风霜、苦不堪言的模样。
等他们离开救济点时,收获颇丰。
几乎每个人都混到了一身厚实的冬衣——料子虽普通,但比他们身上那破烂流丢的强太多了!
那些富户家丁穿的都比他们好,不少人家更是拿出了旧年不穿的棉袄分发下来。
回队伍的路上,族人们个个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气。
王婶子爱不释手地摸着身上那件半新的红棉袄,声音都带着笑:“哎哟喂,这料子,这棉花……我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呢!听那管事的娘子说,还是她家丫鬟穿过的体面衣裳!”
“可不嘛!”旁边一个妇人接口,喜滋滋地拍着自家娃儿身上一件略显宽大的小袄,“看看我家这个,人家小少爷穿小的,瞧瞧这绣的鲤鱼,活灵活现的,跟要跳出来似的!”
舒月嘴角含笑,他并未去讨要衣物。
穿别人的旧衣,他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再说,他空间里本就不缺衣物,只是眼下不便更换。
身上这件石屹所赠的狐裘披风,皮毛丰厚,暖意融融,足以御寒。
——
“这边就是城里的马市了!要买马车、牲口的,现在可以看看了!”领队的官差挥动着小旗,吆喝得格外卖力。
带人到此,自然不只是为了公务。
马市牙行,药堂掌柜,乃至他们这些引路的差役,都盼着从这些“肥羊”身上刮些油水。
之前经过药堂时那股子宰人的劲头,舒月还记忆犹新——几包平平无奇的风寒药,竟敢开口要六两银子!